今年6月,金雞獎公佈舉行日期,跟金馬獎在同一天舉行頒獎禮。到了8月,中國國家電影局更正式宣佈暫停大陸影片及影人參加金馬,固然沒有大陸影片報名金馬獎了,香港的合拍片亦緊隨官方步伐撤銷報名。當時就有挺韓國瑜的台灣名嘴撰文質疑:「劉德華走了,金馬獎還剩下什麼?」會說出這句話的人,如果不是出於政治目的,就是這些年來只關注劉德華有否出席典禮,根本沒有關注金馬的發展。
如果有關注金馬獎的歷年演變,就知道金馬的「含金量」,並非只星光熠熠的頒獎禮,而是慢慢建立起來的公信力,儘管得獎結果不一定與大眾期望一致,但制度日漸完善,的確能做到促進華語電影創作蓬勃發展的宗旨。回首80年代,當香港電影金像獎能適時對香港的新浪潮導演作出嘉許時,金馬獎對台灣新電影的肯定,顯然是滯後的,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1989年那一屆的最佳劇情片獎項,侯孝賢的《悲情城市》竟敗給了關錦鵬的《人在紐約》。1990年開始,金馬獎逐步由官辦轉為民辦。1996年放寬接受大陸電影報名,姜文的《陽光燦爛的日子》就在這一屆贏得了最佳劇情片等六個獎項。之後更進一步放寬,2007年改為只要導演加上半數主創人員為華人,即可報名,於是2013年就由新加坡華裔導演陳哲藝的《爸媽不在家》贏得了最佳劇情片。
因為去年最佳紀錄片得主傅榆的得獎感言被貼上「台獨」標籤,當時已有人擔心往後會影響大陸電影報名金馬。其實觀乎兩岸三地今年的政治形勢,即使沒有傅榆那一番感言,結果可能也一樣。網上有大陸評論認為金馬與金雞對陣,尷尬的是金馬,得益的是金雞,如果從此缺少了大陸電影的參與,金馬將變成斑馬云云。執筆之時,金馬獎的入圍名單已公佈,雖然沒有了婁燁的《蘭心大戲院》、萬瑪才旦的《氣球》、王小帥的《地久天長》和刁亦男的《南方車站的聚會》參與角逐,但適逢今年多位台灣中堅導演都推出新作,像鍾孟宏的《陽光普照》、林書宇的《夕霧花園》、張作驥的《那個我最愛的陌生人》和趙德胤的《灼人秘密》,加上陳哲藝蟄伏多年也交出了新作《熱帶雨》,還有香港同志影展行政總監楊曜愷導演的《叔·叔》在勁敵當前仍能突圍而出,入圍名單可說是一樣漂亮,一點都不尷尬。
金馬的優勢就是以戲論戲,得大獎的不必然是大片或者知名導演,新導演首部作品也可大放異彩,《爸媽不在家》可以擊敗《一代宗師》,《八月》和《大象席地而坐》也可以贏得最佳劇情片。金馬的優勢是容許創作自由和表達自由,只要符合評選資格,誰都可以報名。而今年多部大陸電影卻都由於「技術原因」臨時取消放映,張藝謀的《一秒鐘》因此退出柏林影展,管虎的《八佰》在上映前夕遭撤檔。金雞除了出席頒獎禮的嘉賓陣容鼎盛,獎項能有多少代表性,仍是未知之數。
而我一直認為,金馬更重要的意義,是作為一個互相觀摩交流、推動華語電影發展的平台。除了頒獎禮,同時還有金馬國際影展,2007年更創立了金馬創投會議,2009年開辦金馬電影學院,這四項活動是互相扣連的。趙德胤就曾是第一屆金馬電影學院學員,魏德聖的《賽德克巴萊》企劃案也曾入選金馬創投會議。即使沒有劉德華,金馬還是金馬。大陸影片和影人不能參加金馬,受損的不是金馬獎,而是整個華語電影的生態。傳聞有知名大陸導演被問到金馬與金雞對陣一事,無奈回答:「我們參加金雞但想拿金馬。」這句話已說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