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種形而上之味。
好深?Yes,真係可以好深。
當然,在上映的1987年12月,我還不知道什麼是形而上形而下,而只知道我必須在第一時間入場欣賞這齣電影,這齣有可能影響自己一生的電影。
人,好奇妙,奇妙在,有些記憶,你想記都記唔住,但也有一些,你明明不主動去記,偏偏化灰都記得。
對我來說,那天在沙田UA6排隊買《RoboCop》戲飛的盛況,一世都記得。
面前,共有五條人龍,分列左右,我和隔籬班(已經N年冇見)的黃姓同學,必須各自選一條來排——當年的排隊方式,還不是大夥兒共排同一條,然後看看哪一個櫃位得閒招呼你;而是分開六條,六條都可以買到六間院的戲飛…… 偏偏那一個午後,只開了五個櫃位,又正值聖誕前夕,大把人爭相買飛。 根本條條人龍一樣長。我和黃姓同學,惟有死死地氣,各排一條,誰先排到就誰買飛……就在排了大概三十分鐘後,赫然望見那個一直冇開的櫃位,突然開翻,我大聲喊道:「豬Wing(黃姓同學花名)!快啲去嗰度買吖!」黃姓同學天生腳長,兩步併作一步,等於別人的三步,話咁快就飛到該櫃位,成功買飛。
結果如我所料,《RoboCop》真的是足以影響我一生的電影。
影響一:自小睇日本機械人動畫大的我,一直只睇得起日本人設計的機械人,估不到,自己竟然深深著迷於RoboCop和ED-209(亦即配圖那一隻二足機械人)——尤其ED-209,明明殺傷力驚人兼經常暴走失控,卻又滲出一份離奇的Cute味。
影響二:一直以為睇科幻創作就是睇硬件,但《RoboCop》讓我知道,有關未來的想像,才是科幻創作最Core部份。像《RoboCop》,就將故事Set在近未來的底特律,一個望落光鮮但又充滿躁動和不公的暴力城市,而主宰這個城市的,就是一個超級大財團,而大財團部份高層又會私通活在城市底層的犯罪惡徒……過去我看的科幻作品,總是集中展示嗰份未來的光鮮,以一種(過份)樂觀的態度看待、預視未來;《RoboCop》的未來,卻被渲染得如此不知所謂(當年我還不認識Dystopia這詞語),但正是這種不知所謂,完美地合理化那個充滿暴戾和暴力的故事(萬料不到三十多年後的香港,竟有著《RoboCop》所虛構的那個底特律感覺,分別是,還沒有研發出RoboCop或ED-209。不過,冇都係好事嚟嘅)。
影響三:其實不算什麼重大影響,只是因為看了《RoboCop》,血氣方剛的我迷上了飾演勇敢女警的Nancy Allen,亦因為她,專誠看了一批上世紀7、80年代的荷李活電影:《Carrie》、《Dressed to Kill》、《Blow Out》——統統都是Brian De Palma的作品(我亦成為了這位總被戲謔為希治閣徒弟的導演影迷)。現實中,Nancy Allen與Brian De Palma做過四年夫妻。Nancy Allen,現年68歲。
影響四:這影響,直到二十九年後才產生。那一年,我是中大哲學系MA學生,正修讀「形而上學」。「形而上學」其中一個課題:同一性(identity)。同一性可被套用在人格,從而產生personal identity的疑問:我怎樣才能證明自己與十年前的「我」是同一個人?其中一個可能答案:憑藉記憶。正如被改造成RoboCop的Murphy,因為突然記起自己「生前」與家人的快樂片段,才開始懷疑自己身份——自己並不是一開始就以機械人身份來到世上,而是曾經有過一段作為人類的生活。然後他努力追溯過去,終於確認了自己身份,以致在最後一幕,他可以自信地宣告自己名字:Murphy。這個(原本屬於某人類的)名字,就是他的身份(如果要挑剔,這裡的確可以挑剔:那段屬於Murphy的記憶,也可以是在改造過程中被強行植入的,亦即RoboCop把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錯當成自己的)。
我不是要說80年代的電影特別好,只是基於成長時間(這個我無法控制的原因),我的確深受那十年的電影影響,甚至構成了我記憶的重要部份(正如今天的中學生,便有十年時間被超級英雄佔據)。我重視我的記憶,因為記憶是我存在過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