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中環文藝界八卦飯局聊得最多的兩個話題,第一個是趕及在ART BASEL前開幕的藝廊商廈H QUEEN'S,第二個是內地的打假風暴;其中又以後者最為JUICY,有人在網上散播小道消息,說這次雷暴風眼雖在北京、天津,但波及範圍甚廣,有香港拍賣行也受牽連,甚至傳有資深專家和高層正接受廉署調查云云。
WOLFGANG BELTRACCHI
其實,造假工業跟黃色事業都是自古不滅的古老行業,而且中外皆興, 推翻了「假的真不了」這道理。半紀錄片《大偽術家》(BELTRACCHI: THE ARTOF FORGERY)便巨細無遺地把WOLFGANG BELTRACCHI 的故事搬上銀幕。被喻為藝術圈「世紀騙子」的他二戰後偽造了50 多位真.大師的作品,MAX ERNST、HEINRICH CAMPENDONK、FERNAND LEGER 到 KEES VANDONGEN 他無所不能冒,賣了不知多少個億。他收監六年獲釋後更大膽地披露他的造假絕活,坦言:「我就是再畫二千幅偽作,市場也會照單全收,我是世上在博物館展出最多作品的藝術家。」他還亳不掩飾地說,若不是懶在一時,在畫HEINRICH CAMPENDONK 1914年的作品時,用了現成的鈦白色油彩令端倪曝露於科學鑑證中,他的造假大業將能不斷延續。其中一幕我印象深刻,BELTRACCHI 不時會逛跳蚤市場,購入畫功不堪的舊畫,其實是收集藏在畫與畫框狹縫中間的「老塵」,移植到他的山寨貨中假扮作品時代久遠。造假達人與犯罪份子往往是天才,只是他們把技能用在不對範疇。
假的真不了?
農曆新年前逛了一轉深圳的大芬油畫村,每天仍有不知多少個中國梵高、深圳畢加索在孜孜創作。記得去年向梵高致敬的動畫電影《情謎梵高》(LOVING VINCENT)面世,山寨梵高的紀錄片《中國梵高》(CHINA’S VAN GOGHS)也獲得北京國際電影節最佳中外合拍長片。畫梵高作品十多年的偽術家(自喻為畫師)趙小勇幽幽說:「梵高一生只賣出一幅畫,我賣出至少十萬張梵高畫作。」的確,假畫集團的賺錢能力,動輒比潦倒的藝術家要多,往往連有名的藝術家也比不上。
東方也出過一位偽畫大師,叫張大千。這位叱吒風雲、自成一派的國畫大師曾經也是個造假高手,模仿石濤的畫作更是出神入化,大千周圍搜刮能配對時代的舊紙舊墨、自己刻章,一條龍高仿出專家也分辨不出的古畫賣錢,他也直認不諱。後來更有收藏家專門找大千冒石濤的作品來收藏,認為大師仿大師是一加一等於三的升值關鍵。
深圳大芬油畫村是廣東的二創天地,十多年來不知造就了多少個中國梵高、深圳畢加索,現在發展更如工廠,畫師只畫同一幅名油,熟能生巧也。
一條龍造假系統
當今內地造假已成為一門有系統、無底線的工業,造假技術更是層出不窮,沒有最離譜,只有更離譜。犯罪集團更是一條龍去揾大茶飯,分工比大集團還要仔細,你以為香港法制較全,假畫較難流入市場?少年你太年輕了。我見過有報紙替某拍賣行宣傳一張即將拍賣的林風眠假畫。因為畫假得太離譜,我看預展時特別問拍賣行專家這畫有什麼憑證?對方就向我展示了一本80年代出版畫冊,「證明」這畫曾在三家國際博物館展出過。我的職業病就是大膽假設、細心求證,向三家館求證後發現根本沒有這三個展覽,根據書號去查發現連畫冊都是假的,連台灣的索書號都印錯,這事件後來也有行家報道出來了。
早兩年某國際拍賣行欲拍賣一組黃永玉的水滸人物畫,91 歲的黃老寫了封親筆信託兒子黃黑蠻打假,黑蠻老師把信給我看,怒罵偽造者是「無恥陰險小兒」,最後拍賣行撤拍了。已逝的畫家,自然吸引造假工業搏其死無對證,但現在贗品市場已猖獗到向在世畫家動手。
講番這次內地高調打假。市場向來贗品泛濫,是次公安何解高調宣傳破獲這個專冒齊白石、啓功、范曾、李可染等畫家的特大假畫集團?有接近朝廷的畫壇老鬼呷著普洱爆內情:「因為有國家領導人近親買了贗品,阿爺自然要做嘢。」消息真假難證,但肯定的是,假畫猶如野草,永恆的春風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