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設計師PIBOON AMORNJIRAPORN原本在知名的建築事務所工作,作為於專注設計的建築師,他隨後自立門戶成立綜合設計工作室PLURAL DESIGN,除了建築和室內設計,也涉獵家具、產品設計等。機緣巧合,他也開始愈來愈多地接觸到泰國的傳統工藝,隨之不斷思考傳統與現代、自然與人造之間的關係,並將之融入自己的設計中。
永續森林
今年2月的曼谷設計周期間,由PLURAL DESIGN呈獻的「永續森林」(EVERLASTING FOREST)展廳成為設計周的焦點。這座由環保材料打造的戶外「森林」以全生態協同佈局(BCG)的概念出發,即生物經濟(BIOECONOMY)、循環經濟(CIRCULAR ECONOMY)和綠色經濟(GREEN ECONOMY),以創新的方式演繹人造結構和週遭環境,如建築、綠化和日常生活物品之間的關係,以及資源和廢物的永續管理和利用。
AMORNJIRAPORN解釋道,整個項目其實由一個材料出發,那就是構成整個「森林」主要結構的FRP(玻璃織維增強聚合物),這是一種已通過能源和環境設計(LEED)標準的全新環保材料,由泰國的化學產品公司,也是項目的主要贊助方GC發明和提供。AMORNJIRAPORN表示,近年泰國意識到國內塑料的過度使用和污染的嚴重,除了下令禁止使用膠袋外,許多公司和民間環保組織都不遺餘力宣傳減塑的重要性。FRP即是GC公司全新研究的成果,它異常牢固又很輕巧,可循環使用且不會生鏽,儘管尚未被投入商業用途,已被考慮作為更環保的材料替代鋼管鷹架使用於建築場合。而PLURAL DESIGN是次設計的重要任務,就是以這種新材料為基礎,賦以獨一無二的設計,呈現永續環保的理念。
展廳的環型動線透過隧道的形式強化循環生態的概念,以密集種植了綠色植物的森林為中心,根據BCG的三個方面分別設置三個展區。第一個綠色經濟展區介紹多種環保材料,第二個循環經濟展區展示塑料廢物回收利用成為新產品的示例,最後的生物經濟展區則呈獻可生物降解和對自然生態友好的生物塑料材料及其用途。用來裝飾整個森林的各種植物反映出生態的整體性,即森林和人類曾經並必須和諧共存。設計師特別選取深綠、棕、灰等並不常見的植物顏色,以引出思考:自然將面臨怎樣的未來?
隨著經濟增長和城市不斷擴張帶來的負面影響,人類正面對著不可預測的氣候和環境變化,而這些反之亦影響著未來城市的發展方式。由此,AMORNJIRAPORN認為未來的城市將專注於生活質量的發展、環境的永續性以及居住空間和現代基礎設施的最大化。「人與自然始終是相互依存的,『永續森林』希望能展示人造結構和週圍環境共存的空間,以及未來生活的一種方式。」
展廳一側用類似博物館展陳的方式懸掛一面「樹葉牆」,大小、種類和顏色不一的樹葉工整平鋪於展示框內,似乎在預示某種危險的未來:如果人類繼續毀壞賴以生存的環境,自然是否將成為博物館內的標本?
緊貼自然的設計
泰國不乏歷史悠久的手工藝和產品,然而與世界上任何一種文化一樣,這些手藝和傳統正在逐漸消失。PLURAL DESIGN成立後便開始涉獵家具和室內設計,也因此接觸到泰國的重要工藝之一:編織,透過將現代的設計和古老的手藝結合,PLURAL DESIGN希望更多人能欣賞這種源於自然的美。在各類編織工藝中,竹編或許是最常見的一種,尤以泰國北部的城鎮較為發達。回憶之前的竹編類項目,AMORNJIRAPORN覺得都像是逐漸臣服於自然的過程。身為設計師,他起初對材料和編織技藝並沒有太深入的了解,所以當一紙自認完美的設計稿交到工匠手上時,往往碰一臉灰。從孩童時代就開始學習編織的工匠擁有幾十年的經驗,或是一眼就知道某些設計根本無法完成,或是由於長期從事同樣的傳統設計,並不知道當代的設計該如何下手。所以每一次都變成了設計師和工匠共同研究和學習的機會。如此反覆,AMORNJIRAPORN對材料的來源、使用、演變逐漸加深了解,因而更好地創作出新作品。
在為2016年的清邁設計周所創作的「REALM PAVILION」中,PLURAL DESIGN利用上百個編織的竹筐搭建出臨時隧道和展覽空間,竹筐內部用類似燭光的燈,既反映當地的生活,又突出其實際為設計師的當代作品。所有的竹筐由來自清邁週圍三個村莊的工匠用柳條編織。面對百個由不同人手工製作的作品,AMORNJIRAPORN同時要把控整體質量和尺寸,也要信任工匠各自的技巧,拿捏自然與人工之間的平衡。和很多設計師一樣,AMORNJIRAPORN相信自然的力量,從不強迫將自己的觀念強加於不適合的設計中,因此選擇合適的材料,凸顯當地本身的特色和社區的智慧是他設計的一個重要原則。
其新近設計的便當盒亦遵循同樣的理念。便當,顧名思義以便利為設計核心,然而我們需要多少便利?如果人類以自身的便利為中心,它可以毫無止境;但綜合整體環境,它牽涉到自然、生物、資源、勞動力、設計、生產以及廢物處理,如此複雜的系統如何與便利折衷?PLURAL DESIGN設計的便當盒使用棕櫚葉——在清邁隨處可見的天然材料,經由泰國最常見的編織技藝,手工製成美觀、便捷又環保的新式產品,懷舊的外觀還令人聯想到童年的溫暖時光。
古老智慧的傳承
在高科技的時代為何還要手工製作?傳統的手工藝如何能被延續下去,如何成為當代生活的一部份?AMORNJIRAPORN認為泰國擁有悠久而獨特的手工藝技術,只是隨著時代更迭,傳統的設計圖案和理念在當下失去實用性,身為設計師的他希望透過與泰國本地的社區和機構合作,以新鮮的設計元素為文化遺產注入活力。「每一件編織作品中都夾雜著社區獨特的智慧,技術和工業工程在設計中的參與應該是為了提升已有的知識,而不是覆蓋。」
AMORNJIRAPORN去年共同創立了吊床品牌「TIE & KNOT」,起因源自泰國商業部發起的一個項目,深入泰國中部素攀府的社區後發現這裡保存了悠久的吊床編織文化。吊床是泰國人熟悉的物品,當地人多以為最初設計來源於越南,實際上是生活於素攀府的越南人最早發明,並代代相傳。唯獨其樣式未有太大的改變,時至今日,都市人休憩時都不會想到這種略過時,也無法融入現代家居設計的產品。
AMORNJIRAPORN用簡約新潮的顏色和圖案設計吊床,保留其精髓的同時亦能滿足現代人的品味。傳統耗時長久的人工編織繼續保存,以體現獨特的手工質感;用現有材料製成的線繩同時加入,使得年輕人能以快速的方式學習這門技能。仔細觀察吊床的經緯,似乎可以看見工匠精湛的技術和巧妙安排圖案和色彩的智慧,手指間的溫度流淌入繩索之中,編織出一個個溫暖的懷抱。
要保存傳統,就要善於發掘它們的價值。傳統的捲土再來若只是心血來潮的一陣跟風,並不能長久。這些古老的物品如何滲透當代生活並和快捷、時尚的工業產品和諧共存,才是值得探討的話題。AMORNJIRAPORN說與社區的合作並不總是一帆風順,更多時候是一種新舊觀念和知識的交流,而當地的老人都很感激這樣的機會,因為新的產品意味著新的客戶以及收入,年輕人也毋須再奔波於大城市謀求職業,於本地即可發展文化和旅遊事業。
「單憑設計師並不能成功。自然賦予了我們許多有用的素材,人類長年積累的知識更是無盡的寶藏,設計師更像是溝通和傳達的角色,將生活中最美的一面帶到人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