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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木百子櫃
一個關於我城樹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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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不論是打風倒下的樹、政府即將砍伐的樹、還是垃圾房的舊木製家具,她都努力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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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和建築業每年使用大量木材,意大利設計二人組Formafantasma去年受英國蛇形博物館(Serpentine Gallery)委託,策展名為Cambio的展覽,探討全球化下木材工業對於世界的影響。二人追蹤木材由原生地的種植、砍伐、加工到供應至世界的過程,希望藉此令大眾思考設計與自然的關係,以及何謂可持續發展。展覽佈置所用的木材,全都來自一棵在意大利北部森林因打風被吹倒的松樹。

在香港,也有人一直致力善用本土木資源,創作成生活器物和藝術裝置。說的是由翁泳恩(阿恩)創辦的「草途木研社」,不論是打風倒下的樹、政府即將砍伐的樹、還是垃圾房的舊木製家具,她都努力挽救。她斬釘截鐵地說:「香港的樹木,不是垃圾。」她用本地木材做作品,講故事。最近,她與木匠林池(池哥)和植物作家葉曉文創作了香港樹木百子櫃,講的是人與樹木的故事,也是香港的故事。

CAL_8693.jpg見證時代的百子櫃

雖然叫百子櫃,但其實三人打算製作108個櫃桶,用108種不同的香港木(這數字是呼應池哥以往造過的108條鯊魚作品)。現時於油街實現的展覽「如果我們還有空間」展出的百子櫃,是個「半製成品」,三個獨立的櫃子,共有21個完成了的抽屜。原本阿恩向環保署取得斬樹名單,得知今年有百多種樹將被斬,已預留了所需木材,但政府斬樹計劃因疫情而擱置,百子櫃剩下的87個抽屜,也要遲一點才能出現。但阿恩一點都不著急,「要儲齊108種木需要時間,百子櫃這作品仍處於現在進行式,它會一直持續下去,它就像在記載一個時代。」

展品令我想起2016年米蘭設計周中參觀過意大利木材公司Slow Wood的品木展覽,觀眾除了可以觸摸不同的木材之外,還可用舌頭舔木,品嚐木味。百子櫃雖沒有這環節,但作品同樣著重互動,原本的設計是想引起觀眾好奇,讓觀眾逐一打開櫃桶,細閱文字,像小時候看中醫醫師們從百子櫃取藥,但因疫情之故,未能觸摸展品,所以轉為設聲音裝置,由曉文聲音導航。

DSC01461.jpg每個櫃桶都配有作家兼畫家葉曉文寫上的文字,或是關於一段私密的個人回憶,或記錄樹的典故,都是樹與社會和人的關係。例如白千層木,原本是阿恩朋友家外的一棵樹,由細望到大,阿恩把它收回來後,朋友親手為它剝樹皮,曉文便寫道:「我一層一層繼續剝下去,完全無視他的傷勢;但面對傷害他的人,最後他所顯露的,卻竟然是更加純淨、更加潔白的樹心。」

又例如檸檬桉,那是香港很常見的樹種,原生地是澳洲,由於澳洲山火頻繁,當地的桉樹會不斷「甩皮」去修復被燒傷的地方,枝葉又會長在特別高的地方,以防山火太快燒毁整棵樹,適應能力極高,二人指:「好比香港,這一年雖然受到不同的打擊,但意志仍然高昂。」

DSC01626-15.jpg曉文對植物和樹木認識甚深,閒時會做生態導賞,哪種樹的葉子長怎樣、哪裡長了樹瘤,她都知道。但是次合作,讓她首次認識木匠,令她更了解樹的內在結構,樹心的樣子,過程亦令她對樹的生命有另一番理解。「我一直只認識到樹木在生時的面貌,卻不曾了解它們死後的生命。原來即使樹倒了下來,但它們這樣不一定是回歸自然,而可以是以其他方式去延續其生命,例如木匠將之變成櫃子,它或者可以被使用六、七十年。香港的文化太過速食,但這一轉化,好像使樹的生命更長久和永恆。」

展場中,百子櫃的旁邊有個伸延展品,以港英時期的舊衣櫃改裝成種植櫃,用食剩的龍眼核發芽,培育成小樹苗。假如百子櫃是樹木死後的生命,那麼種植櫃便是見證樹木生命的誕生。

DSC01616-11.jpg不喜歡樹的木匠

話說回頭,雖說以樹木為創作材料,但阿恩自言自己並不是特別熱愛郊野,她爽朗地笑言:「我其實不太喜歡樹,因為我不喜歡昆蟲,我見到一棵樹絕對不會去擁抱它,總覺得會有很多毛毛蟲⋯⋯」接觸木藝,源於一位朋友。那時阿恩於法國修讀完廣告回港,她忽然想學習用雙手「整啲嘢」,她的朋友、環保設計師張瑋晉建議她學木工,於是她便起程往台灣學藝,她回想道:「在台灣那段時間是做木工的生涯中,最快樂的日子,做木時,人可以很專注。」 

學木令她由從前完全不會動手製造、簡單的事也會假手於人,變得相信雙手的力量,「當學會用自己的一對手,發覺原來不用凡事靠別人,很多東西可以自己修理,不用購買。」阿恩曾跟藝術家盧樂謙和木匠龍師傅於土瓜灣創立「青春工藝」,因而認識不少本地匠人和有心學藝的學生。兩年前,她創辦草途,成為連結木匠各學生的平台,定期開班教木工。草途所在的工作室,在土瓜灣的一棟工廈,偌大的單位由不同的makers、工匠、手作人和創作人等等合租。造木開拓的不只是人與木材的連結,也是人與人的連結。

CAL_8161.jpg開設草途,阿恩的理念很清晰:活用香港木資源。但別誤會,這並不代表鼓勵人砍香港樹,而是活用所有不應被浪費的木材,包括常被扔棄的卡板木和舊家具等等,「我認識的很多師傅,他們都不會花錢買材料,而是觀察社區上有什麼可用的資源,加以運用,例如在街上或垃圾房執拾舊家具,將之拆掉重用。」阿恩就試過用細塊的木頭製成杯子:「不同樹有不同顏色和材質,會表現出完全不一樣的氣氛。」有些木會有獨特的氣味和隨時間變化,如龍柏木有清淡的香味,新鮮的龍柏中心呈淺粉紅色,日子久了便氧化成啡色,棄木也可以很美。

回到創作原點

在香港,被斬下的樹多數被吊走送去堆填,假如是貴價樹,例如可以驅蟲的樟樹,則由承辦商吊回去自用或賣給其他公司開板用。一般市民如想取得樹木需向政府部門申請。為了鼓勵更多人善用本地木材,阿恩2018年就實驗在牛棚設置「木庫實體站」,開放讓人自助放下或取走木材。然而開展不久,即遇上超強颱風「山竹」,全港有近一萬五千宗倒樹報告,很多人以為「木庫實體站」可以容納大量巨型木材,殺她一個措手不及。她回想道:「當時很生氣,處理倒樹應該是環境署的責任!」

阿恩向當局反映,環境署其後設立「啟德發展區臨時木料廢物收集處」,有興趣的市民可向當局登記取走木材,雖然收集處的管理混亂,木材沒有好好整理和安放,有如樹木亂葬崗,但阿恩認為經此一役,人們對樹的態度有所改變,「更多人意識到香港樹可以是有用的資源,包括政府當局此前並不知道原來香港有人喜歡運用這物料。」她又指,環保署正計劃開設木廠,處理棄木和倒樹,木廠亦會盡量使用綠色能源。

DSC01537-4.jpg阿恩透過自己的手藝、作品、開班教學以及與當局週旋,逐步拓寬香港人善用香港木的可能性。回到文首提過的Cambio展覽,它其中一個重要的信息是,創作不應只是著眼於成品,原材料的開採是否合符道德、過程是否真正sustainable、設計師自己對於材料是否了解等等,都是創作過程中不可或缺,甚至是最有價值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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