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有時不是為人,更多是為自己。若不是,時間不過就在於時、分、秒,大三針已足矣,何苦偏要鑽研獨特一套運算方式,來記錄這不變的規律?文學巨匠普魯斯特寫道:「時間看起來好像完全消逝,其實不然,它正與我們自身融為一體。」時間,是記憶、是故事、是生活,給每個人留下來的都不盡相同,是以製錶,也承載了各自對於時間的解讀方法。就如MB&F、URWERK、HAUTLENCE,時間之於它們從不是一套侷限於時分秒的既定觀念,卻是童年記憶的延續、歷史的傳承、創意與夢想的體現,於是以製錶為平淡的一分一秒賦予天馬行空的想像,讓時間有了嶄新的呈現方式,彷彿走前了好多步。
HM10 BULLDOG
MB&F
IT'S A PSYCHOTHERAPY
兒時夢想可以當飯食嗎?MAXIMILIAN BÜSSER大概會說可以。他先後任職於積家及HARRY WINSTON,卻在2005年選擇自立門戶,創立製錶品牌MB&F,意指MAXIMILIAN BÜSSER & FRIENDS,除了自己設計腕錶外,也邀請志同道合的朋友如錶匠、藝術家、設計師等共同創作,當中的CONNECTION理所當然是突破傳統製錶框架的無盡創意。
「A CREATIVE ADULT IS A CHILD WHO SURVIVED.」這是品牌十周年時所用的標語,恰恰反映了品牌精髓——幾乎全部腕錶都是來自MAXIMILIAN BÜSSER的童年回憶。品牌的HOROLOGICAL MACHINE系列,在他認為是「心理治療」,讓他回到人生中最快樂的童年,將當時天馬行空的想法全部實現。例如,他兒時最愛看科幻電影,經常幻想自己是星戰中的HAN SOLO,於是設計了HM6 SPACE PIRATE,腕錶外形宛如一艘太空飛船,錶殼採用航空等級的TI-6AL-4V鈦合金製造,四面以360度球體設計,下方的兩個球形指示器顯示小時和分鐘,上方的兩個球形渦輪則通過自動上鏈擺陀機制擴增齒輪驅動,進行水平旋轉,在極速的情況下以減少壓力和磨損,而中央圓頂內是一個60秒飛行陀飛輪,精妙絕倫,整枚腕錶耗時三年多才研發出來。還有如飛機的HM4、HM9,像賽車的HM5、HMX、HM8等,全都取材自MAX的童年回憶,他直言:「我造腕錶時從沒想過別人,只是單純為了自己。」
品牌今年新作HM10 BULLDOG則是一隻鬥牛犬,事緣MAX去日本旅行時,見到鬥牛犬歡迎主人回家的畫面,便忽發奇想造了這枚腕錶。錶殼以鈦金屬或玫瑰金製成,藍寶石水晶鏡面下的兩個標誌半球形面盤顯示時間,就如鬥牛犬的一雙眼睛,而下方的鉸鏈裝置會隨著動力儲存狀態而開合,就如鬥牛犬的嘴巴,合起代表能量耗盡,反之則為滿鏈狀態,可支撐45小時。而為了每個奇想的獨特外形,每枚腕錶的機芯都是重新研發,今次HM10的機芯由301枚零件組成,集合了品牌多個標誌設計,極盡巧思。
MAXIMILIAN BÜSSER一個人的創意還不夠,MB&F的F正是對鐘錶有著同樣熱情與創意的朋友,CO-CREATIONS系列就是共同創作的時計作品。例如DESTINATION MOON是個如火箭升空的座枱鐘,由MAX與瑞士唯一專門造鐘的品牌L'EPÉE 1839共同研發,靈感來自漫畫《丁丁歷險記》裡出現的火箭,依循火箭的設計概念,專門設計出八日動力垂直結構機芯,由底座的加大型上鏈錶冠提供動力,再透過下方的「登機梯」將動力傳遞給發條盒而報時。細看之下,登機梯上還有個小小太空人NEIL一同登月,可透過磁力吸附於梯上拾級而上,完全還原了兒時的太空人夢想。
HM6 SPACE PIRATE
「製錶是STORY OF MY LIFE。」MAXIMILIAN BÜSSER曾言。若是如此,從他的設計看來總以為他有個快樂童年,他卻說自己的童年是孤獨而不快的,總是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玩玩具,他形容:「那是我的監獄,同時也是王國。」在那裡,他要有極大的想像力才能支撐他捱過孤單與憂鬱。有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或許創意才是,治癒了MAXIMILIAN BÜSSER的童年,也讓我們重新審視時間的具象。
UR-100 GOLD
URWERK
WANDERING HOURS
若MB&F的時計是回溯童年,URWERK就是在展望未來。早在1997年,出身傳統製錶世家的製錶師FELIX BAUMGARTNER與設計師MARTIN FREI成立獨立製錶品牌URWERK,UR一詞取自美索不達米亞古城,計時正是從該地開始;而WERK則是德文工作、創造的意思,組合起來表達了品牌的時間哲學和創新精神,例如像太空船的錶殼造型、獨樹一格的衛星小時轉碟顯示、渦輪系統等設計,都偏離了製錶的「正軌」,讓人重新思考時間的呈現方式。
二人首個創作UR-101,靈感來自星戰的千歲鷹,設計比起現時錶款不算古靈精怪了,簡約的太空船錶盤上不見任何機芯技術,只見半圓弧形的數字顯示盤,其實內裡就是衛星小時轉碟的機芯,看來像是未來設計,卻是源自17世紀意大利製錶匠CAMPANI兄弟的時鐘機械結構。它跳脫了傳統時分針指示,將12小時分為三個數字圓盤(即「衛星」),由中軸帶動圓盤依次經過分鐘軌道旋轉以顯示時間。然而這般前衞的呈現方式在當時不被世人理解,這枚UR-101並不成功,是要到2003年品牌將這套衞星系統再改良,應用在UR-103之上,以大大的鏡面玻璃讓人清楚看到裡面的機械,才終於獲得市場認同。
AMC ATOMIC CLOCK
這個衞星小時顯示系統一次又一次地放諸各款前衞錶殼之中,三年前品牌正值20周年,再度提升這個已屬品牌標誌的衛星小時系統,推出UR-105 CT,四個小時衛星轉頭各有三個小時數字,小時數字沿著分鐘刻度推進,並將數字式及行針式兩種時間顯示模式集於一身,再放諸有如引擎蓋的八角形錶殼之中,推開邊緣僅露出時間,整個打開則可見完整機械結構,盡顯設計巧思。最新版本的UR-105 CT KRYPTONITE更加入夜光功能,進一步提升實用性與未來感,也是品牌近年較受歡迎的錶款。但若嫌設計太前衞,品牌最新推出的UR-100 GOLD或者更符合日常佩戴,同樣配備品牌經典的衛星小時顯示,放諸偏圓形的八角形錶殼之中,比起之前設計可說是平易近人得多,屬入門之選。
UR-105 CT KRYPTONITE
在腕錶以外,品牌兩年前也造了一部AMC原子鐘,是以200多年前寶璣發明的子母鐘為設計概念,當年的子母鐘由座鐘及懷錶組成,將懷錶嵌入座鐘內,座鐘會校正及微調懷錶的時間,那就無須每日調校懷錶,然而這門技術卻失傳多年。URWERK於是沿用古代子母鐘的概念,加上電子、原子及機械技術造成AMC原子鐘,將品牌腕錶置於原子鐘凹位內,可為腕錶上鏈、校正及微調,精準至317年出現的誤差在1秒之內,加上未來感的設計,讓這古老鐘錶技藝有了嶄新的呈現方式,再度復活。歷史需要傳承,URWERK的創新其實是以現代手法重現日漸失傳的製錶技術,重塑時間的面貌,將歷史帶到未來。
VORTEX PRIMARY
HAUTLENCE
SPACE IN TIME
如果腕錶是為了方便讀時,HAUTLENCE卻是要人望多幾眼才知道時間,絕對不算方便,但肯定有趣。HAUTLENCE於2004年創立,當初的遠景就是研發各種有趣直接、與眾不同卻又尊重製錶傳統的方式來顯示(甚或不顯示)時間,只因時間不應限制在二十四小時或六十分鐘以內,如果是有趣開心的事情,當中的發生過程就是一個時間刻度,又何需在乎「時間」?果然沒有歷史包袱,反而更有任性的本錢。
在這個看電話還密過看錶的年代,腕錶的報時功能還是否必要?HAUTLENCE於四年前推出LABYRINTH 01,錶面就是個彈珠迷宮,錶殼下是個巧妙的機械升降裝置,由凸輪軸系統將彈珠送上錶面,純粹玩樂。之後一年,品牌樂不思蜀,又推出了PINBALL,這次錶面上是一部彈珠機,其實內裡的機械模組卻是與三問報時相若,但只有翻到底蓋才見到當中的複雜結構。腕錶不報時,意義何在?HAUTLENCE對時間的定義早已超出恆常規律,比起實質的一分一秒,更應是當下的快樂。
PINBALL
當然,也不是每枚腕錶都是戴來玩的,品牌經典之作VORTEX於2015年面世,創新地以三維立體的方式呈現時間。四方立體錶殼由多塊藍寶石水晶組成,讓人從360度無死角地欣賞到內裡的機械,位於6時位置的調速機構每60分鐘旋轉60度,每小時都能看到其精妙運作,同時也具備半追逐式小時、逆跳分鐘及動力儲存指示功能,既尊重製錶傳統,亦創造嶄新讀時。後來VORTEX發展出各種版本,如帶著鮮艷色彩的VORTEX GAMMA、與簡東拿合作設計的VORTEX PRIMARY等,皆獲得很大迴響。
品牌在顯示時間的創意還不止於此,去年推出新錶HL SPHERICAL,錶盤左邊是個刻了小時的藍色球體,透過四個錐形齒輪環繞兩根互相交叉且呈21度傾斜的軸心,以兩個不同方向旋轉,作出三軸轉動,以瞬間翻跳的方式顯示時間,極具動感;錶盤右邊是逆跳分鐘顯示,可見逆跳分針以慢速反跳歸零的機械運作細節;至於分針下方則是用於觸發翻跳的差動輪和蝸形輪,整個複雜構造顯出品牌為了創意報時去到幾盡。
HL SPHERICAL
當我們對時間的直觀在於腕錶上二維的時針和數字,HAUTLENCE早已跳脫了規限,建構起時間的三維空間,那可以是一顆立體跳轉的球、一套極其精密的系統、也可以是一刻的腕上遊戲,讓人重新思考時間的本質,比起客觀的一分一秒,我們如何認知並看待時間大抵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