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文,Matière一詞直譯為物質,最接近英文的texture,但卻遠遠未能表達其深意。Matière,指的不獨是物料的質感,而是人對物料的感知,因眼見而感受觸覺、因觸覺而觸動心情,那是關乎物料予人難以名狀的感官感受。從這裡開始說腕錶,在僅僅幾厘米的錶盤之上,各式各樣的獨特物料和質感似乎就有其意義,堅硬如殞石、柔軟如羽毛、細膩如肌理、精緻如建築,都濃縮在錶盤,由眼睛啟動觸覺,彷彿感受到物料的觸感,從而誘發情感──由質到感,大概就是Matière的精髓。
Bulgari x Tadao Ando 時間無盡
建築是Matière一詞的最佳體現,你未必觸到它的物料和質感,卻能從眼前所見感受到當中的觸感,甚至情感。例如,看日本建築大師安藤忠雄的作品,那標誌的清水混凝土及玻璃、簡約的幾何圖形、開放明亮的採光方式,都予人一種寧靜禪意,只要到過出自他手的「光之教會」茨木春日丘教會、美國沃斯堡現代美術館及東京21_21 DESIGN SIGHT美術館等,總會感受到一份安然。而當建築的磅礴氣勢,落到只有幾十毫米的錶盤之上又是如何?
Bulgari最近發佈與安藤忠雄合作設計的Octo Finissimo限量版腕錶,Octo Finissimo憑超薄錶殼多次打破紀錄,本身就帶著線條美感,今次與安藤忠雄合作的版本只有更富藝術美。安藤忠雄設計了兩款Octo Finissimo,都是以建築、時光流逝、永恆、純粹四個元素為基礎,他說:「當我設計腕錶時,腦海中浮現了太空中的黑洞,錶盤上的螺旋不斷延伸,直至消失為止,就如第四維度上水體迴盪的漣漪,從擴展到壓縮,代表了無窮無盡、千古不朽及永恆不變。」對他而言,這就是時間。
第一款Octo Finissimo Titanium以鈦金屬製成錶盤,由小秒針底部開始飾以綿延不絕的螺旋圖案,線條極之簡單,卻撼動人心。最簡單從來最難做,在錶盤上塑造如此單一且重複的紋路本來就極考工藝,這枚Octo Finissimo卻造得毫米不差、極為細緻,沒有任何時標及數字,卻讓人看著已像觸到那一圈圈的年輪,感受到時間的流逝。腕錶搭載備有小秒及微型擺陀的BVL 138 – Finissimo超薄機芯,限量200枚。
另一款Octo Finissimo Tourbillon Carbon則以碳纖維製成錶盤,同是以象徵時間的螺旋為題,卻是由陀飛輪延伸而出,並加入了與錶殼及錶帶一致的灰白紋路,帶點水波漣漪的效果,比Titanium版本更顯氣勢。腕錶搭載全世界最薄的BVL 288自動上鏈鏤空機械機芯,具有懸浮式陀飛輪及特別軸承系統,52 小時儲存動力,僅限量8枚。兩款腕錶均在錶背鐫刻安藤忠雄的簽名及「Tadao Ando – Limited Edition」字樣,極具收藏價值。從建築到腕錶,屬於安藤忠雄的那份texture卻是貫徹始終。
Hublot 鍊金術
論物料的創意,少不了Hublot。品牌屢屢實驗各種物質用在腕錶上的可能性,如自家開發的Magic Gold是由純金和碳化硼組成、Hublonium則融合鎂、鋁及其他元素造成金屬合金,每每打破製錶材質的規限。早前在LVMH Watch Week上,Hublot發佈了全新Classic Fusion Gold Crystal腕錶,用上了極之罕見的黃金晶體裝飾錶盤。你或許會說,不就是黃金嗎?但卻是如藝術般的黃金。
在地球地殼中發現的黃金多是嵌入岩石中的微小塵粒,又或是在基岩或礦石中發現的金塊,都是常見的黃金形態。而當含黃金的水流過岩石,並沉積在河床上,經年累月就會形成如薄片晶體般的黃金,但由於結晶需要的天然條件非常苛刻,在大自然中找到黃金晶體是極之罕見。但在Hublot,沒什麼物料是不可能,大自然找不到,那就自創黃金晶體吧!品牌研發部門將接近純態的24K黃金加熱至熔點,產生黃金的粒子流,類似載有金原子的蒸氣,在釋放過程中,這些微粒向上飄升,在到達低溫表面時凝結為晶體。由於黃金晶體的凝結方式及時間完全隨機,出來的形態也各有不同,大約只有兩成的黃金晶體是完美且得以用在錶盤之上。到製作錶盤時,工匠逐一選出用於嵌入錶盤的晶體,再逐株人手拼合,置於錶盤之上,然後再塗覆20層透明漆面,確保黃金晶體晶瑩剔透。
細看這枚Classic Fusion Gold Crystal腕錶,錶盤上的黃金晶體層層遞進,凹凸而剔透,有如藝術品般裝裱於黑色陶瓷錶殼之中,腕錶備有38毫米及45毫米兩種尺寸,搭載HUB1112自動上鏈機械機芯,動力儲存達42小時。是啊,不就是黃金嗎?卻有了前所未見的姿態,奢華卻不俗氣, Hublot掌握物料就是有這般能耐。
Hermès 焉知魚之樂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但看Hermès這枚Arceau Grands Fonds的魚,應該好快樂。牠不是普通的一條魚,而是來自藝術家Annie Faivre於1992年為Hermès設計的Grands Fonds絲巾上的一條魚。Annie Faivre自1979年開始為品牌繪畫絲巾上的圖案,畫風鮮豔細膩,滿是微小細節,帶著濃厚的藝術風格,令不少人特意收藏出自她手的絲巾。Grands Fonds絲巾是她在1992年的作品,描繪了豐富多彩的海底世界,據說是品牌最好賣的絲巾款式之一。到今日,品牌從絲巾取材其中一條熱帶魚的圖案放諸腕錶,以微砌玻璃馬賽克工藝重現其悠遊海中的姿態。
由絲巾上的平面圖案,轉移到錶盤上的立體工藝,在Hermès談質感從來是一套4D思維。在錶盤上造一條魚,可以微繪、鑲嵌、雕刻,方法多的是,愛馬仕偏偏選了最複雜費時的微砌玻璃馬賽克工藝,至少耗費一個月才能完成一個錶盤。單單是嵌成圖案的玻璃,已經要分成兩類,首先工匠要選擇各種顏色的玻璃塊,將它們切割並以超過700°C的高溫熔融,然後拉伸形成所需直徑的微小玻璃棒,再用大理石粉、石灰和亞麻籽油組成細碎的玻璃磚。其後,魚的圖案會按比例縮小置於錶盤底部,再逐步鏤空割除,先一塊塊嵌入玻璃磚,再用銼刀將玻璃棒切割成更小節,然後用木針一個接一個地拼合成完整圖案。馬賽克工藝最大的難度,在於人手堆砌每個微小磚塊之餘,還要確保整個圖案表面是完美平坦,少點工夫和耐性也做不來,但正是如此,才能造出豐富層次與質感的作品。
只要看過絲巾上的魚,就會明白品牌用上馬賽克工藝的原意,以及工匠復刻的細緻程度,只有馬賽克工藝才能原汁原味堆砌出魚身上面的微小塊狀、條狀紋路,工藝之高令人佩服。但在工藝之外,我更喜歡魚的快樂感。畢竟,情感最難詮釋,但這枚Arceau Grands Fonds上的魚卻比絲巾上的魚更快樂寫意、觸動人心,能將工藝發揮到這般境界,也算是功德無量了。
Chaumet 天地之間
當天外隕石也可用來製錶,單單只是石頭還有何好說?但Chaumet這個Les Pierres de Rêvede Chaumet腕錶系列卻是以石頭裝飾錶盤,還要造得極美,令硬梆梆的石頭有了柔美詩意,這樣的質感就不是家家都做到。自古以來,深藏在地殼的礦石有著獨特形態、優美色澤,使人迷信它們附帶神秘能量,Chaumet這個系列就是以亞洲傳統的玉石文化為靈感,以各種天然寶石製成錶盤,其獨特紋路在腕上形成了一幅幅大地風景,優美如詩。
在Chaumet的錶盤上,瞥見大自然的奧妙。系列包括12款腕錶,每枚均用上一種寶石製造錶盤,有圖畫碧玉、血斑黃玉、樹枝蛋白石、玫瑰輝石、彼得石、藍矽銅石、藍銅礦石、青金石、矽孔雀石、水蛋白石,但品牌不是就這樣將寶石放上錶盤,珠寶匠在切割及打磨寶石的過程中,發掘到寶石內藏的獨特紋路,就如大地之景,如切割之後的矽孔雀石就如一片藍綠潟湖、黃碧玉有如沙漠景致、樹枝蛋白石真如樹枝紋理,每一顆寶石都內藏一幀獨一無二的自然風景,隱隱與地球緊密連繫,讓人不得不驚歎自然界的神秘與奧妙。
單單只是石頭,卻在Chaumet幻化成一幅幅美麗風景,既剛且柔,由地質誘發情感,所謂質感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Dior 輕於鴻毛
世界之最都微縮在方寸之間,見過最硬的石頭、最罕的黃金、最薄的鈦金屬,還有最柔的羽毛。Dior在2011年推出Dior Grand Bal系列腕錶,靈感出自Christian Dior先生對舞會的熱愛,特別之處是配搭專利Dior Inversé 11 ½機芯,將傳統放在錶背的貴金屬上鏈擺陀倒裝在錶盤上,並鑲嵌羽毛、金絲、織物、寶石甚至是昆蟲羽翼等華美材質,擺陀轉動時有如訂製舞衣飛揚的裙襬,宛如腕上的華麗舞會,柔美浪漫,自推出以來一直是品牌經典之作。
品牌每年均會從高級訂製服上擷取靈感移植到錶盤之上,例如將刺繡、喱士、金絲、褶襇等Couture工藝微縮於腕錶,但見得最多還是羽毛,大概是羽毛所營造出來的「裙襬」最為輕柔,擺陀轉動時更顯女人溫婉嫵媚的特質。除此以外,更實際的原因是由於錶盤就是擺陀,任何放諸錶盤的裝飾都會改變擺陀的重量及重心,也就影響其擺盪的順暢度,而羽毛輕柔如風,正好避免了這個問題。在這個Grand Bal Supernatural系列,品牌於蛋白石錶盤上飾以羽毛,色彩艷麗且條條分明,是工匠用了十小時以上鑲嵌的效果,靜止時美麗如畫,轉動時卻躍然如舞,完全結合了品牌高級訂製服的純熟工藝及高超的製錶技術。另外,錶圈鑲嵌長方形切割彩色寶石,錶底則融入了蝴蝶翅膀,更是豐富了腕錶的質感與層次。
輕與重、剛與柔、靜止與旋舞、質感與情感、時裝的couture與製錶的craftsmanship,全都體現在Dior Grand Bal腕錶之上──經典自是有其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