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執筆之時,全球正迎接2020年的來臨。「2020」此重疊的數字在視覺上有種結構的美,也象徵著21世紀的未來感 —— 經過逾50載年月、「東京奧運」再度於日本舉行,2020年東京奧運主場館「新國立競技場」全面竣工,將於元旦日舉行首場天皇盃足球賽決賽。適逢1964至2020年的區間,是個絕佳時機去檢視半個世紀以還的平面設計進程,特別在視覺傳意與標示系統的範疇裡,「奧運設計」如何在連繫世界的同時,彰顯出國家與民族自身的驕傲。
《號外》將由總體視覺、場館標示系統、吉祥物與紀念品以及宣傳設計去呈現「奧運設計」的美學。首回是1968年的墨西哥城:來到北美洲海拔最高的都會Mexico City,在鮮烈的色彩下,細看現代設計元素與傳統文化的互動關係。
Signage System in Cultural PROGRAMMES
上列的標示圖案以「68」的圖騰數字為外框,俱為奧運會進行其間於墨西哥城舉行的藝術文化活動,統一的設計令所有節目都能歸納起來。
奧林匹克運動會吸引全球的目光,是讓世界各國連結一起的盛事。源於古希臘雅典與斯巴達的城邦傳統,「現代奧運」自1896年起始,每四年一屆,於全球各國輪流舉行。減卻因戰爭情況中止的兩屆,1968年於墨西哥首都Mexico City(墨西哥城)是為第19屆。奧運會的主辦城市傾注全國的設計精英,去籌劃出能代表國家傳統文化之餘、又能彰顯出國際共融的設計主題。如同前度1964年日本東京奧運視覺設計所展現的書道與家紋元素,作為首個於拉丁美洲舉行的奧運會,墨西哥城奧運所展現的視覺衝擊與關顧文化的面向,將傳統美感與現代設計語言融匯出一道鮮烈色彩。
現代奧運的設計定位
在此需說明一下「平面設計」於奧運所擔當的角色重要性之演變。為籌組1964年東京奧運,日本政府成立了由設計師勝見勝所主導的設計委員會,並以1960年舉行、集結全球知名設計師出席的設計峰會(1960 World Design Conference),再編集兩本設計期刊,以此建構「現代奧運設計」於日本的定位。由原弘、龜倉雄策與河野鷹思所確立的設計提案,大大提升了整場運動會的統一感,從配色、字體(與間距),公共標示與宣傳方案,俱在此屆「創建」而成。這是1960年意大利羅馬奧運以前所未見的,在此或之前的澳洲墨爾本奧運,皆只有一個大會標誌,海報與獎牌出現各式風格,並無劃一的設計概念。
1968年的墨西哥城奧運,便是首個以「現代設計」去統籌,將方方面面都按統一的設計語言貫徹起來 ——「MEXICO68」極出色的標誌設計與大瞻鮮明的用色,繼承了墨西哥的傳統文化特色之餘,亦開創了奧運設計作為高完成度的美學與文化選萃的標杆。當中由Lance Wyman(1937-)所設計、以放射與延展線條構成的「68」設計主軸,與建築師Pedro Ramirez Vazquez(1919-2013)所主催的圓弧形賽事場館,為世人介紹了墨西哥城 —— 這個位於海拔2,240米的國家首都。
Signage System in Olympic Village
供選手與教練團隊居住休息的奧運選手村,亦體現了各民族共同生活起居的理想環境。面對操不同語言的各國運動員,施行圖像標示系統的設計提案正是既實用亦具美感的方法。
Pictogram:簡潔圖案之美
墨西哥城奧運確立的經典,是各種繽紛色彩的運動項目圖標,稱為Pictograms —— 經過巧妙的設計把物象簡化,達致較語言更成功表述的傳意方式。在國際性的會議、比賽與博覽會,Pictograms好比一種通用的國際語言。1968年時,這種構圖可愛的圖像便發揮出最大的功能。可以想見,「Mexico68」方正的Pictograms與現今電話應用程式的App Icon,當中的傳承關係。
奧運期間,墨西哥政府籌備了盛大的文化節慶與宣傳活動(由10月1日至11月30日,比奧運舉行期更長)當中每個文化活動都有相應的Pictograms表示,而這一批以「68」圓框為藍本的系列,加上奧運選手村以圓形為底框的精緻設計,此年可稱為奧運圖案設計的震源。
SN:MX C344
郵票呈現的設計語言
此跨頁所刊載的郵票組,皆由墨西哥郵政於1967年10月至68年3月期間接續發行,在目錄編號MX C344的主題票裡,以最基本的「68」圓框發展而成的「MEXICO68」圖案,利用粗黑(與底色的白)平均間距,建構成漸進式的放射圓環,配合大會的出版物以方形的格式呈現,具備了當代歐普藝術Optical Art中的視覺效果,也連結了墨西哥古住民阿茲特克文化(Aztecs)的金字塔建築層階式漸進格局。設計師Lance Wyman對墨西哥奧運的總體設計也源於此「68」圓框與其放射性線條,以此再發展出7枚縱長度郵票。
SN:MX 999
1967與68年間接續發行的19枚郵票俱為運動項目的同一主題。利用左右相連的剪影圖案為主軸,把數枚郵票接連而構成連綿圖像。「現代奧運郵票設計」憑此系列而予人深刻印象、再加上每款細意安排的色彩,非常配合熱烈與動感的墨西哥城奧運。以剪影形式表現的運動員外觀,把「人類」參與運動的姿態形象化,減卻了當代服飾細節,令運動員的造型超越時間,與往昔古代希臘或未來的參與者共通,也與眾國家和民族共通,以「理型」的人物姿態讓競技運動達致人類匯聚一起尋求突破,相互共融的理念。
Correos 40c / Basketball 籃球
除了精巧設計的郵票外,另一種筆者所搜集的印刷品,便是宣傳小冊子。統一方正的書度非常配合奧運標誌,每本小冊子上的「MEXICO68」都配上不同色彩,把它們重疊起來一字排開,有種令人目眩的氣勢。這些22x22cm的書冊以西班牙文編製,分成三類:於奧運舉行前的宣傳與進程、奧運進行時紀錄每日賽程與賽果的日程表、與競賽其間舉行的有關文化、音樂、電影與展覽等藝術活動的專集。這種印刷品當年發行數量極多,漂亮而統一的封面設計,對圖片的裁放與佈局亦為亮點。
奧運設計 官方定本
國際奧委會於每屆奧運結束後,都會編製官方的報告書。這套於1969年刊行發行的《Official Report》原版報告,分成四巨冊,份量十足並以綴鉚釘的收納盒封存。方正的書度收錄龐大的圖輯與文獻:將主體城市的地理資料、歷史傳統、人民風尚與文化背景等合輯為第一冊 —— 各比賽項目的總體規劃、場館佈置、參賽名單與賽果紀錄編集成第三冊。 而最值得細味的則是對總體設計集各家之大成的第二冊,刊載了該屆奧運會所有的出版物:從宣傳海報、資訊書冊、比賽場刊、日程表;到協辦人員簡章、員工證、以至每項賽事的門票都一一收錄。全數近2,400頁的總報告實為研究與搜集奧運資料的完備「天書」。
穿梭於彩虹之間
墨西哥的首都墨西哥城位於國土中部的高原地區,建基於阿茲特克古文明的殘垣廢墟之上,16世紀西班牙入侵者進佔建城以還,城市高度膨脹,人口稠密,錯綜複雜的城鎮分佈與混亂繁雜的道路網,令外訪者完全摸不著頭腦。1968年奧運期間,為了接待大量的訪客與提升國家形象,墨西哥城的道路標示系統、特別是連結起各地奧運競技項目的場館,便需要一個明確的識別方案。如同19枚競技郵票所選配的色彩,一個鮮明有序的識別系統便應用於區分各主要幹道。功能性的「Color Palette」便採納於此官方發行的場館聯網地圖裡。
9種色間標示出通往各個運動場館的主要幹道,每條道路所經抵的競技項目則以Pictograms標示,有一個簡明的列表。由此,從遠於城際邊端的選手村、南部的帆船賽場地,以至城內複雜的網狀街道,皆於簡明的設計處理下呈現出頭緒。此外,高度的設計水平還見於每個場館的字體設計:呼應「68」圓框元素的字體(直接命名為Mexico Olympics)字符間緊密相連產生的視覺張力,把所有場館圖像與名稱並列時,會讓觀者為此50年前意念的嶄新性而驚歎。
色彩於空間的延伸
建築師Pedro Ramirez VÁzquez所主催的賽事場館,配合Peace Dove與「68」圓框兩大設計元素,製作成串連的掛飾與Pictogram巨型雕塑,於各項競技項目裡,讓各國觀眾感受到色彩與美感紛陳的盛會。這張場館索引圖顯示了10月12至27
日奧運期間所有項目資訊的列表,將每個場館的票務資料與座席區域,以簡明的用色區隔而成,這種對大型運動場合的顯示形式不算新鮮,惟配合Pictograms與彩色場館平面圖後所呈現的秩序井然,為此後的奧運會標示系統的從屬與美學立下了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