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KAWS雕像到空山基女體機械人、RAYMOND PETTIBON到DANIEL ARSHAM、非洲野外生態以至日本品味潮流,DIOR男裝創意總監KIM JONES的個性由來豐富鮮明,去季由他擔任客席主編的《A MAGAZINE》,他把個人愛好按字母分類一目了然,最近推出的攝影專書《THE DIOR SESSIONs》則透過攝影師好友NIKOLAI VON BISMARCk的快門,攝下他第一年加入DIOR後的時尚影像故事。
告訴我你的攝影故事。第一次想要成為攝影師的念頭是何時誕生的?
第一次接觸攝影的時候我還很小,十四歲左右吧,有幸地跟家人到了非洲肯亞,那年聖誕我得到了一部寶麗萊即影即有相機。在肯亞我大膽地向兩位年紀老邁的馬賽馬拉人和基庫尤人提出了個建議──因為她們的穿著和佩戴的珠寶都叫我著迷,是我前所未見的──我便問能否為她們拍一張寶麗萊人像照。想不到她們完全放下了戒心讓我拍攝,這件事啟發我明白攝影師跟被攝者之間,一張人像照片所泛生的交換作用;後來我考進了藝術學校修讀攝影,畢業後在紐約跟隨ANNIE LEIBOVITZ工作,體會到即使只是一張照片背後所涉及的考量可以是無盡的。其中一次很好的例子,是那時我知道要在火車上拍攝兩個人物,當時我的工作是負責找尋在火車上最佳的拍攝角度以及過往的一些參考照片,我翻閱了很多攝影書籍、觀看了希治閣的舊影碟、細細看著火車上的每個陌生人等等;由子彈火車到蒸汽火車等不同種類的火車裡裡外外都被我一一研究;我甚至開始聽起藍調舊曲來想像貨運火車和逃亡的情節……最終我的資料搜集足足構成了一疊檔案,簡直就是一門學課!
這次跟DIOR的合作又是怎樣開始的?
你跟KIM JONES如何決定誰必定要出現在這本專書裡?
其實在一切發生之前,我跟國際著名新聞攝影大師DON MCCULLIN碰了個面,讓他看一看我的紀實攝影作品。他的回應是:「拍得不錯,只是也不算非常出眾。你應該留在倫敦,嘗試純粹地拍攝人像攝影;你便會懂得何謂攝影的紀律和耐心。」因此,我想到了這個計劃,也想若可藉此為TEENAGE CANCER TRUST帶來一些收益就好了。最初我的想法是在HYPE PARK拍攝陌生人的人像,所以我跟KIM JONES到了公園一趟……那時他對我說起其實想做一本書,記錄關於他在DIOR的首年,一本永不過時的文本,於是他說不如一起進行吧。事情就是這樣開始的,書內記錄的是一群品牌好友、有來自慈善基金的朋友圈,也有我跟KIM JONES的共同朋友;範疇橫跨很不同的界別與年齡層,年紀最輕那位好像只有十六歲,最年長的應該已逾八旬了。
你覺得你的照片如何呈現DIOR的文化面貌?
我看到書內主要是黑白照片,有什麼特別理由嗎?
DIOR先生在他的年代本就是藝術界別的風雲人物,跟詩人JEAN COCTEAU、畫家SALVADOR DALI都是好友,是以我們關注的同屬這世代的名流人物:國際知名的藝術家村上隆、藝術家兼電影導演JULIAN SCHNABEL、當代藝術大師RAYMOND PETTIBON等,這樣子的比對選角,還有當年被DIOR先生親自造型的德國女星MARLENE DIETRICH和意大利女星SOPHIA LOREN,如今也有給KIM JONES親自造型的英國男星EDDIE REDMAYNE與BEN KINGSLEY;其他人物都是跟我和KIM JONES以及TEENAGE CANCER TRUST有緊密關係的好友。我們希望不同年紀的人都能在書內出現,於是青少年及二十來歲的年輕模特兒像BELLA HADID、LILA MOSS、SONNY HALL是人選,同時已經八十多歲的英國時裝攝影師DAVID BAILEY、新聞攝影大師DON MCCULLIN和音樂家LEE SCRATCH PERRY也是人選。當中主要是黑白照,只有小量是彩色拍攝,全是菲林照片;我用的是兩部規格不同的相機,一部HASSELBLAD、一部MAMIYA。KIM JONES和我都希望這些照片有若如DIOR的時裝一樣歷久不衰,既記錄過往也呈現當下,即使在半世紀後再拿出來翻看都不會覺得過時的一件藝術品。
告訴我多一點你跟KIM JONES的創作過程。
按下快門前你已經清楚知道會拍到一張怎樣的照片嗎?
隨ANNIE LEIBOVITZ工作了好幾年,在當時我就知道她對事情每微分寸的細節有多嚴謹和執著,有那麼一整年來我也像她一般嚴格地做著資料搜集和準備功夫──被攝者曾被從哪個角度拍攝過、觀察他們被拍攝的場景建構、鑽研每次的燈光──慎防會不知情地做出哪怕只是一丁點的相類似,因為我們要求的是創新和啟發,是這樣的堅持和基調建構了現在的我,而我為這本書投進同等的心力和精神,是絕對一絲不苟而極有重量的準備。同時這也來自於我做的紀實攝影,當我在埃塞俄比亞、莫桑比亞和緬甸的時候,鏡頭內的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不虛假,我不會告訴任何人該如何站著才好看,而是你要致力投身於每一個捕捉當地人的彈指瞬間。
拍攝這本書的時候,不論是PETER LINDBERGH、ROBERT FRANK、RICHARD AVEDON,或DIANE ARBUS、MALICK SIDIBÉ以及ANNIE LEIBOVITZ和其他攝影師等的攝影作品我們都拿來給被攝者看,現場取決於每個人的穿著造型和個人特點來進行拍攝,簡單來說若是KIM JONES讓他/她穿黑色,我就帶他/她坐到一幅灰色背景跟前;穿白色的話,他/她就會坐到一幅黑色之前,一切都是精心的預備。譬如我們在日本拍攝DAVID BECKHAM時只有七分鐘,根本不足以仔細引導他擺出動作,於是我將我帶去日本的兩份參考給他看,當然地他在鏡頭前交出了最完美的回應。
你在拍攝DAVID BAILEY、KATE MOSS等人時的心情和他們的狀態又是怎樣的?
要拍DAVID BAILEY其實讓我非常緊張,即使我已做好了萬全準備,但在開始之前我仍需要出外走走;然後他來到,坐下,正式開始;我拍了三卷菲林,完成;就是如此,他本人其實有趣而親切,但卻也真真切切地令我感到極為緊張。KATE MOSS是一如所知的熟悉和自在,她在開始前已知道我想如何拍攝她,她很有能耐在鏡頭前漸變成你想要的模樣,叫人歎為觀止。NAOMI毋庸置疑地亦是極好的被攝對象,這不是我第一次拍她,剛開始的時候會有一點害羞,隨即就會完全進入狀態。另一位充份掌握自己哪個角度最漂亮的是DEMI MOORE,細微得像燈光若是打落在她的左臉會使她的眼睛看起來有一點點不同,這些她都一清二楚。有同樣氣場的是BEN KINGSLEY,當他看著鏡頭的時候就恍如在告訴你:「我在看著你,我看穿了你」,他坐在那裡幾乎連頭也沒有轉動過,僅靠眼神和極細幅度的嘴部動作,已足夠帶領你思索究竟眼前是飾演《性感野獸》或是《甘地傳》的他,整張臉的每一細部肌膚跳動都徹底在他掌控之內。EDDIE REDMAYNE也一樣,他每轉換一次動作都有他的根據,都在演出他想要演的不同角色;DAVID BECKHAM就像我剛剛形容過的那樣,僅僅七分鐘內,在最完美的燈光下,我讓他看了一幀STEICHEN、一幀ANNIE LEIBOVITZ拍攝ROBERT DE NIRO的照片,然後就得到了最好的成品。
這本書除記錄了KIM JONES在DIOR的首年,也是男裝史上一頁精彩的新記載,我想知道你們何以決定這要是一本「書」,而不是一段錄影,或其他?
書本是一種實體的呈現,是一份有效記錄的檔案,是一份可實際掌握在雙手的紙本。在這個人們可被即時滿足的INSTAGRAM數碼世代,傾注心神和時間去拍攝這本書的時光委實太美好,假如這是一段影片,我恐防它隨時就會不知不覺淹沒於互聯網的泛浪之中。我總是仰慕KIM JONES所創想的一切,這次我用照片來為他做的是既獨特又有挑戰性的一次創作,進行時間不短,有時候一天十四、十六甚或十八小時地拍攝,是回激烈又美好的經歷。
是什麼令你跟KIM JONES如此惺惺相惜?
他選用的裁縫師簡直就是天才,在跟RAYMOND PETTIBON的合作系列內,衣服上的珠子和縫繡都美得不可開交;他從芸芸歷史檔案中發現到珍藏以至精妙地運用到他現今的設計之中,一切都叫我非常敬重他這個人。作為一個對歷史著迷的人而言,他的才華極為吸引著我;同時作為一名藝術家來說,他帶給我一股強烈的共鳴。
你對照片的定義是什麼?攝影於你而言是創作或是啟發?
一幀照片就是時間的一眼捕捉,也是我們期望《THE DIOR SESSIONS》可達成的意義。誠然我會被各種各樣的視覺創作、電影或流行文化,或古或今的攝影作品而啟發,那是當然的。我想沒有人能夠與世隔絕地不被任何人和事影響而存活。
過往你花上很多時間在人文紀實拍攝上,如今亦拍下叫人深刻的時尚照片,兩者有什麼分別?在拍攝不同題材時你會用上不同的攝影器材嗎?
在埃塞俄比亞拍攝奧莫部落的時候,譬如說,我要在野外帳棚住上一個月,所說的是包括在河裡洗澡、喝牛血當成是早餐、穿上截然不同的別國民族服飾,還有必須跟你想要攝下的陌生人成為朋友,如此才能令對方在被你拍攝時仍覺得自在繼而得到好的照片;而這統統,都需要浪擲時間。我拍紀實攝影時,照片攝下的整體都是原始自然的,沒一刻造假,不涉一分花巧。而在這本剛完成的人像攝影專書內,它卻有一套完整的結構,每一道層面都經過深思熟慮,由背景至衣服、動作或光線,被攝者自然交出的肢體動作,都源自謹慎思考的前提設定之下。
處理不同題材時我有時都會用上相同的器材,最近我在進行一個寶麗萊拍攝,偶爾會使用HASSELBLAD來得到我預期的效果;在進行《THE DIOR SESSIONS》時,我將MAMIYA作為固定攝影機,手則握著HASSELBLAD來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