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還要去看舊物?就先說一點關於 Nerd 的事。
基本上,Nerd一詞帶眨義;而在日常應用上,很多人卻愛替Nerd配上前綴,潛意識是好方便自己可以一邊自嘲是天然呆的怪咖,在另一邊又可以彰顯自己能在某一領域作出「達人」式的解說和導覽。那是傳說中的Nerd Pride。《Stranger Things》、《The Big Bang Theory》、《Napoleon Dynamite》、《Ghost World》的主角或劇情就總是靠著Nerd,這種有趣的角色,與他們的知識作劇情推進的助燃劑。不過,當然有人不認同Nerd的才能,又或是有人會提出Geek、Pro-am等字眼去區分天才與白癡的差異。再說,有人更會質疑那僅是西方文化。嗯,那源自亞洲的「御宅」、「書呆子」會不會減去東西差異的必然對立?Nerd大抵就是「御宅」,且實不可小覷「御宅族」的個人力量,就像來自澳洲的喜劇演員 Tim Ross 。
自稱是「Design Nerd」的他在過去策劃了兩個關於設計的電視節目《Streets Of Your Town》及《Man About The House》。前者獲頒Awgie Award;後者則取下National Trust Award。縱然節目引來疑問,但正正是作品的價值——喚起觸覺、引發討論、產生互動。Tim隨後更獲London Design Museum邀請擔任設計活動講者。2018年,他沒有停下來,與澳洲悉尼The Museum of Applied Arts and Sciences(Powerhouse Museum)合作策展了一場名為《Design Nation》的展覽,讓相對被國際鮮有提及的「Australian Made」或澳洲工業設計及生產業終於能夠被有心人近距離慢慢摸索。
如果對深澤直人策劃的《雜貨展》、Dieter Rams創立的Braun及他的設計、Jasper Morrison的作品及展覽《Thingness》等事情有興趣,《Design Nation》絕對是不容錯過的設計御宅式見學。
Aussie Design Icons And Hidden Story
儘管是一件垃圾,東西總與某人發生過一段關係。這絕不僅是故意浪漫的文藝說法。設計師的機智、設計物的故事已將那種意識不證自明。當那些事變得易於翻查,毫不起眼的日常且過氣道具所承載的用家回憶變得更甚珍貴,尤如口述歷史——除了帶來情感的依戀,還有文化追憶、歷史拾遺與理性的當代啟發。在Tim Ross眼中,1960至80年是澳洲工業設計的黃金期,因為大量的Australian Made多生於那時。對歷史有研究的人,會立即想到這Golden Age來得比其他歐美大國遲,但這並不意味澳洲沒有經典流傳的設計。當中還有傳承至今的原型,甚至絲毫也沒有被修改而流傳到現在的道具。
逝去的溝通方式,少年或許未曾懂,比如為了通電時間而弄得一袋硬幣,還得專程對換是十常八九,但遇上生於1986年的「Telecom Gold Phone」,這其實也不算老的古董,大抵也總會感受到Vintage的味道以及其獨特按鈕的手感與象徵那時代的色彩與塑膠質感。那個聽筒和打圈的電話線更令人想起老電影的畫面:性感女人以手指捲著電話線與男士調情;探長單靠耳與肩傾側,夾著聽筒,一手執煙,一手在忙。Old School But Classic。Tim訪問了澳洲採編者及作家Peter Holder,問起「Gold Phone」的事。Peter坦然說:「回憶一湧而上。Gold Phone就是Original Smartphone。」舊日作為記者的他總是「Dial The Story」,意思是打電話回報館,然後另由女士將他的口述變成文字以發佈新聞。縱然這付費電話除了會在巴士站、會堂、拱廊及報館附近出現,也會如外號Pub Payphone所提示般棲身於酒館、酒吧內,但舊日的記者多流連酒吧,爭電話報料不是虛構的電影情節。Peter更回憶起親身經歷的兩報記者爭電話「Battle」 ,相當戲劇。Email、即時訊息是拉近還是拉闊人的距離,再說也覺懨悶,但電話亭可真是一件活的生活道具,製造更多故事 ——《旺角卡門》、《阿飛正傳》也總有一個既是場景也是道具的電話亭。對於現在尚未淘汰電話亭的國家來說,這東西還是一個貧富之分的綫索,以及救急的重要東西。即使像極佈景板。
香港有「紅A」,澳洲則有Charles Furey。這位Designer阿Sir的名字來得陌生,但他構思並與Harry Sebel及同名廠家生產的可疊模製Integra膠櫈卻成為澳洲經典。抗Uv(防變色)、防靜電的鮮色膠椅儘管在歷史上爭議性地不是「原創」模製膠櫈,卻大量輸出至美國。 那原因是Integra實在獨特、耐用、輕巧,更相對減低不幸成為武器時的攻擊性,讓監獄也愛設置此櫈。2018年,澳洲的學校、公眾泳池、咖啡店、醫院等地方仍有它的蹤影。顯然, Integra Chair不僅只存活在上世紀。在近年新興Netflix劇集,如《Luke Cage》、 《 Orange Is The New Black》,仍有它的奪目亮相。嫌它來得廉價、普及,又或是大量生產的東 西,說不上是「Designer Chair」?縱然還在生產線清單上,Vintage傢俬店鋪仍會販賣生產於舊時的Integra Chair,是收藏家眼中的黃金,有市有價。Google Arts And Culture早已記載舊物永不逝去、早在70年代銷售量為一年三百萬張的澳洲名物。
「Café-Bar」,聽來像是一個落腳地,實情是它有一個特殊外號「Tea Lady」,而且是一部機器,生於70年代,由David Wood及Nielsen Design Associates設計。顯而易見,機器名稱的來源印證了人力被機器取代,社會步入「現代化」階段。沒有人說得準死物為派茶、派餅的茶水部女士代勞的結果是好還是壞,但擰一擰、沖一沖,即有熱咖啡的概念,令現在不管是專業,還是業餘,全自動、半自動還是膠囊咖啡機都是Tea Lady的子孫。另外,此機器原本是由金屬打造,後因成本問題而轉用塑膠。為什麼現在那些咖啡機又轉用金屬,是「熱水撞膠」易產生致癌物質的緣故?知識改變設計還是技術令金屬取材、切割變得簡單,各有各說,總有道理。補充來說,早在70年代已有聲音反對機沖咖啡,直指「無味道」,但大體上,喝機沖咖啡的人總比手沖的還是相對較多。而且物極必反,由土著式手沖咖啡進化至當代理論式、學術式的手沖咖啡竟成為新興高尚情操。Café-Bar未必是Good Design, 卻總是典範。
Photo Courtesy of The Museum of Applied Arts and Sciences, Maas, Sydney (Power Muse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