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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 EMPOWERED .Par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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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下筆之際,立法會這唯一有規有矩、設定制度方圓的地方終於宣佈淪陷(用上「終於」,是因為早料到有此一天),議事規則被胡亂修改,朋友笑言日後球員、龍門、球證、甚至阿叻都全部屬於建制的一方;說罷,除了沉默,我們好像都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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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

下筆之際,立法會這唯一有規有矩、設定制度方圓的地方終於宣佈淪陷(用上「終於」,是因為早料到有此一天),議事規則被胡亂修改,朋友笑言日後球員、龍門、球證、甚至阿叻都全部屬於建制的一方;說罷,除了沉默,我們好像都無能為力。

社會正處於威權當前,極權臨近的崩潰狀,在這時勢以30 版篇幅的封面故事跟你談何謂「EMPOWERMENT」,的確十分左膠、十分阿Q,但假如連EMPOWER自己的意志都失去的話,就等如接受安安份份地做隻被圈養的豬,把所有價值通通射上雲端,雙腳離地,以後集體意識由政府來形塑,隨政權的心情被肆意貶成低端人口,或被安置在一個虛假的和平盛世中⋯⋯你願意服從嗎?

「極權文化嘗試壓抑和消滅的,包括保障個人及社群的自由和權利的各種體制與法規,以及民眾的自主意欲和能力。因此,想抗拒要改造(或毀壞)人性的極權文化大計,需要想方設法改變令社群及個人陷入無力的情感狀態,並同時編織與強化能守護人權自由的體制。」許寶強在今期專文如是說。

BE EMPOWERED,或中文的賦權、培力,就是可行的方法。挪用許寶強的語言,「守護及擴大民眾不順服的權利」,總比犬儒的無力更有意思。

我們專訪了程展緯、黎明、施英倫與何潔泓,透過他們的個人經歷與行動,體現如何SELF-EMPOWERED,也EMPOWER 別人,老土一點說,就是「做個勇敢的香港人」,每個人都做好自己,梳理出更符合民主、公義的社會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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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metoo,免於恐懼的覺醒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仔細的情節我不想再深入觸及,我不希望對方的家庭再受此事纏擾。」黎明(Minnie)在發表長文《一個性騷擾受害者的覺醒》之後,同意接受我們的訪問,前提是要集中談覺醒以及其引申的思考,我說好,同時又打開了電腦,重溫那洋洋灑灑數千字--一般人花15分鐘就可看完,然後關掉頁面--這動作與過程應該有上萬個網民做過,我不禁思忖,這些跟事主愫未謀面的人,將如何用15分鐘去理解Minnie所經歷的七年。

「我細個都俾老師摸過面仔,等我寫篇文去聲討佢先。」

「唓,咁你嗰陣又同佢單獨相處?」

「做乜唔報警?口同鼻拗。搏見報?」

跟運動員呂麗瑤和十優港姐麥明詩公開#metoo經歷後的反應不同,嗜血的媒體與讀者未有來襲,Minnie的文章底下似是風平浪靜,我未敢評定這是幸或不幸,只知道無論怎樣,事情就這樣發生了;跟無數#metoo裡的主角一樣,「不知道為什麼,我心中隱隱預感到,不會有人真的出手保護我,在這件事上,我只有自己一個人。」minnie在文章裡如是說。

「我不是為了#metoo而寫的,#metoo並不代表一種聲討,更多的是吶喊。」#metoo movement 登上了《時代雜誌》的年度人物,封面題為「silence breakers」,剛好與Minnie所說的相同,「我對metoo的理解反而是:你終於不是孤單一人。這種empowerment 並不需要通過你親自寫出來,而是發現他人有相似經歷後勇於發聲,代你打破沉默,已經是心靈上莫大的安慰。」

_MG_3502.jpg憐憫與寬恕 大家都是性侵的共謀

事情發生斷斷續續七年之多,minnie與對方本身是朋友,每次騷擾以後,任minnie如何嚴辭說明自己對肢體觸碰非常反感,對方總是行禮如儀地道歉,然後又重拖故技,二人絕交又和好過,即使minnie 選擇離開大家的朋友圈子,對方仍窮追不捨的在新圈子捕獲她。「假如一個陌生的阿伯伸手摸你,你大聲喝斥他就是。我顧慮,是因為他是我的朋友,他曾努力修補關係,所以我又再信任他。」

Minnie是個基督教徒,在信仰裡,神主張愛、寬恕、和解,她一度覺得,性騷擾的發生也許就是上天給她試煉,讓她見證,「那時對信仰的理解很稚嫩,教會也非常強調慈悲與憐憫,於是大家都曲解它,只為了活出好的見證。我想講,明明除了好憐憫之外,還有行公義啊!為什麼忽略它?我想可能是行公義的話,一定有人要受罰,會招致內部的不和諧。」這也解釋了為甚麼當初minnie跟同屬教會的朋友提及時,朋友都顯得愛莫能助,還勸她不要想太多。

然而教友的反應教minnie感到最難受,「他們覺得我處心積慮去做這件事。文章發佈後,大家紛紛傳來私訊,我以為會是關心的說話,誰知不少人都問我,為何事隔多時仍然要重提。」原來大家關心的,是關乎教會面子的問題,「他們說感覺像被betray了,我從沒有在朋友圈提過此事,他們覺得我忽然『爆料』,所以問我為什麼不『內部解決』,這樣做有損形象。」當大家以為所謂的性解放已經幾十年,想不到,社會上還是有人為保聖潔高尚,將保守陳腐的力量牢牢穩固住。

「教會裡總是有個father figure,地位很高,他可以牽你的手去祈禱,少不免一點肢體接觸。或許這都是出自好的意圖。但是,被安慰的人是否覺得舒服呢?異性同性也好,進行這些行為前是否應得到對方的consent呢?教會團體裡根本不存在discourse,一切都是榜樣、權威,然後大家就學會這一套去實踐......你無法抵抗,你只有接受。」

「這已經不是騷擾者個人有多壞的問題,根本整個群體、社會文化出了問題。假如群體對性侵完全沒有sensitivity,意識不到它的嚴重性,又或認為群體的和諧、正面形象比起個體更為重要的話,根本在縱容性侵者作惡下去,大家都是性侵的共謀。」


社會要我做個潔白無瑕的受害者

Minnie修畢PHD後,現於中文大學任社會學講師,對社會學、性別理論及相關議題早有研究,也自有一番見解,她稱即使有這樣的閱歷「backup」,面對性侵事件,自己仍會因為很多顧慮而噤聲,試想像一般女性,她們的心理關口一定更大,「要夠assertive、自信,不能被人窒兩句就收聲,否則你根本無法面對。好難,真係好難。」很多時,性侵受害者在事後遭受來自朋輩、審訊、輿論的第二次、第三次傷害,遠遠比事件本身還要嚴重,這也是他們選擇不如將傷痛長埋心底的原因。「在你打破沉默之前,已經預計到接下來每一關都難過。社會對女性仍然存有莫名其妙的教條:女仔應好好保護自己、不應穿著暴露、不應夜歸、或隨便答應陌生人約會,行為要檢點。即使是受害者,也要做個無瑕、純潔的受害者,必需把能做的、能反抗的盡力做過,你才算是個值得獲得支持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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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oo 是令人不適的一面鏡

公開經歷以後,Minnie積極邀請了基督教協進會的性別公義促進小組跟進事件,亦促請教會早日成立有效的機制,防治性騷擾行為。「為何女性要走到這一步,才有人願意認真正視問題?」身處香港這個國際城市,或許大家都有「性別平權早就達成」的錯覺,minnie指出,其實香港社會在性別意識上非常落後兼保守,metoo 猶如一面鏡,映照出很多令人不適的真相。

「有人話未審先判,令男性人人自危、侵犯男權;有人話女人趁此追求特權,打著女性主義的旗幟企圖盡得好處,還舉例說明香港悍女當道:例如『有樓有高潮』的Season、『港女狂摑跪地男友』等等。但你看清楚,這些例子跟女權有關嗎?它所表現出來的,正正是內化的父權社會價值觀,男人不能示弱,買唔起樓會被女人嫌棄......不要以為父權只會壓逼女性,它一樣在壓逼男性。」她認為metoo惹來反撲聲音,是因為不理解社會結構的現狀。「男士們受夠壓逼的話,更應該要站出來,支持女權。」

「大家都知道,當受害人決定訴諸司法解決,刑事控告過程又長又複雜,或可能搞一大輪都未能立案,身為受害人,真的要為討回『公義』,去接受二、三次傷害,自我怪責,反省再反省,去尋求司法解決嗎?大家不想被公審,不想被誣告,就應該去支持修繕審訊、處理性侵案件司法/執法的流程,令法制得以整全,而不是將這些恐懼錯誤投射在受害者、metoo、女權運動之上。」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Minnie最後補上了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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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展緯:藝術介入打工仔維權  重奪勞動尊嚴 


想像你是商戶的客戶服務經理,每日打開電郵,處理大小投訴習以為常。一天,你收到署名為程展緯的一封信,要求你「盡快為收銀員提供椅子」,你開始皺眉:這個人真多事,坐喺度點收銀?廿幾間分店怎安排?上頭會否批錢買櫈?......

以上,員工手冊沒有教,你開始不知所措,你開始思疑,程展緯是誰?為什麼要聽取他的建議?

是的,只要你開始思考,程展緯的心願就達成了一半。營役日常中很多事,白馬過隙了無痕跡,但他察覺到日常中的不尋常,然後以藝術介入打工仔維權之路:一張椅,關乎到勞動尊嚴,由此引申至「打工仔是命運共同體」的想像,再思索如何以集體力量,倡議爭取勞動者權益,抵抗資本社會的邏輯。這印證了藝術的無用之用,不但為社會提供想像,同時也創造了新的社會價值。


一張櫈所承載的勞動尊嚴

「有次去博物館,發覺平日當值的保安員心情麻麻,剛好自己心情也很壞,隨便寒暄兩句,對方告訴我,無櫈坐,好攰。」平日我們都以消費者身份看世界,對此不會為意,但程展緯本能反應過來,於是在展覽的來賓簽名冊上寫下給保安員提供櫈的建議,後來更在《明報》發出公開信,又到博物館收集訪客簽名,更考了保安牌照去親身體驗當中的不適。他發現,原來一個人都成為「壓力團體」。

時為2007年,正值議會討論最低工資的時候,「我看到勞方在談判桌上尊嚴盡失。在我看來,為所有需要站立工作的人爭取一張櫈,比起在權力角力下掙回來的$2升幅更來得窩心。」

成功爭取之後,程展緯開始將戰線伸延到其他商戶去,我們每天光顧的便利店、超級市場、戲院等,他興致勃勃聊到勝利的例子,「調景嶺圖書館啦,大埔大快活啦,很多時我一去信,過一排就見到有櫈了。有時只是僱主未有為意,員工也因職場壓力不去開口要求。當然,亦有好大部份僱主好頑強,我唯有另覓方法,搞......呀唔係,做大佢。」

說的是去年7月,他真的去信勞工處,要求當局就此立法及設定指引,包括將「長期站立導致下肢勞損」訂為法定工傷,當局遲遲未覆,他就去聯絡時代廣場及海港城這兩大商場巨無霸,希望在商場外牆屏幕登廣告促請局方回信,錢也備好了,他在擬好的文案中寫道,「讓時代廣場廣告的輻射穿透每個無感官員的心,為聖誕帶來一個城市寓言。」當然,商場廣告部沒有本事去接下這單生意。

在平日用來示愛的平台爭取勞工權益,何嘗不是更大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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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咗工打工仔」撐「未放工打工仔」群組

「我相信做創作的人都很重視自主度。你比幾多錢我係另一回事。重奪一張櫈,就等於對員工的信任,聽落似是無關痛癢,但已經是重奪自主的關鍵一著。」勞動階層如此,藝術家也一樣,社會上大部份的人本來就是打工仔,程展緯大膽作了一個假設,「我們都一樣都是打工仔,只是有些放咗工,另一些未放工。這是社會生態的輪迴,也是宿命。」聽落非常悲哀,卻真實。

搞工運,好容易將自己變成他者,變成「我幫你」,程展緯成立「放咗工打工仔撐未放工打工仔群組」,希望找出社會上的最大公因數,「見到別人職場上的宿命,也就等於看見自己的宿命,視此為一體,才夠力量跟資本主義架構作出對話、挑戰。」

家住大埔的他帶我們到寶湖路附近參觀他的新作。現在大多數清潔工都是老年人,體力不足容易受傷,於是他在垃圾桶上貼了一張聖誕帽狀的貼紙,呼籲街坊不要把垃圾亂堆,更發動民間設計改造行動,為垃圾桶加上錫箔紙盤,方便工友清理煙灰。

「要做的事實在太多」,訪問中他重複此話不下三次,香港人經歷過雨傘運動,體驗過集體賦權的力量,知道這種力量必需要遍地開花,卻苦無有效良方。「問題是雨傘後立場太多,無法再重新整合,不如思索一下社會的共同力量在哪裡。」回想佔領的日子,總是像烏托邦般美好,「要做的事實在太多。你必須要將所有論述放回去日常。資本主義也好,威權統治也好,這些都是日常。」


就是要你不知所措

「我做事有個方法嘅。」程展緯回想當年在香港藝術館示威,一件瘀事令他對運動的部署重新反思,「2009年,我們不滿藝術館用公帑幫LV作展覽經費,所以去示威,打算喊喊口號。誰知到現場後如入無人之境,竟然可走到平台去。可是我手上只有一張A4紙,當下完全失去了想像力,不知所措。」

說罷他面露尷尬神色,「我告訴自己,抗爭現場,不知所措的應該是對方,而不可以是我!」

舉A4紙事件後,他想起了梁穎禮;這位在東北案中被判入獄的少年,因為跟心理醫生提到「覺得甘神父Franco Mella和程展緯值得尊重」,被判斷為「有反社會人格傾向、精神紊亂」。程展緯的語速忽然慢下來,「我們是在這次LV示威後認識的。」

「當年他已經在搞民間電台了。由一個工廠區夾band 的band 仔,想像到以電台去整合社區,這是非常勁、非常遠大的想法。他是我的學習對象,我很珍惜跟他的相遇。」一直滔滔不絕的他呷了一口咖啡,「回應你一開始問我『點解要關心勞工?』我個答案係,因為感動,因為有前人做過,這種感動會一個傳一個地感染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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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仔作為命運共同體

「我們自幼就落入不斷的競賽:鬥考試、鬥入學、鬥向上流,人與人之間用競爭方法共存。見到別人失敗,你只會理解為對方『不夠努力』,忽略了社會制度不公。生活在同一天空下,大家可曾想過怎樣一齊贏、一齊向上流?」程展緯覺得是時候轉念,「陳茂波都話佢細個鄉村大,之後點努力......佢只係脫離左某個階級(class),這是是一個從社會中剝離、拋棄的過程。」他寄望,打工仔這個命運共同的力量,至少可以步向一個更有凝聚力的社會。

就社運之路,他不評論任何路線孰好孰壞,但認為可以找到更多出口,「我們被一個議題重鎚擊倒,人心渙散。是的,普選議題、政制改革當然要顧及,但它不能成為唯一的路線,主流指標以外也要尋求更多指標去推進。些想像,如果有一萬人為了『保安員無櫈坐』而出來圍政總,我們就真的得到民主了。因為社會已經徹底改變,這是質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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