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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S OF BEING QUINTESSENTIAL 從不在主流 許鞍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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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她唯一讓外界認知的就是:她喜愛拍電影,所以她一直拍電影,好好拍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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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Bordwell那本出版於2001年的《香港電影王國 —— 娛樂的藝術》,剛剛再版。

由盛世到衰落,書裡述說了一遍他眼中千禧前的香港主流電影,像民初功夫片、城市技擊動作片、英雄片、笑片,以及有份貢獻的代表導演:徐克、吳宇森、王晶、杜琪峯 —— 還有王家衛,他固然沒拍過上述類型電影,卻在香港這個一直以通俗電影作主導的市場,找到自己一片天,甚至揚名海外。

在書裡找不到許鞍華。

H1.jpg1979年,那年她32歲,完成了首齣導演作品《瘋劫》,到現在,73歲了,還在忙著新片《第一爐香》的工作。拍了四十一年電影,許鞍華從來沒有參與過任何電影潮流(亦順理成章沒有成為拍過票房狂收話題電影的大導演),但對比同年代出道的「新浪潮」導演,又一直有戲開有戲拍。

她從不在主流,沒有陷入主流的失常 —— 但也不是走一條純粹滿足自己及小眾的藝術路;反而是,置身主流外,帶著一點點距離,持續去說一些主流沒有的故事。

絕少聽到人會說自己好迷戀許鞍華的電影,反而只會聽見好多人聲稱好迷吳宇森的槍戰片、好迷徐克所塑造的武林江湖,又或好迷林嶺東的風雲系列 —— 是的,迷吳宇森迷徐克迷林嶺東除了理直氣壯,還可以好明確地,講出迷他們的什麼 —— 他們都曾經劃下了一個相對明確的風格範圍,不像許鞍華,就算有人說自己喜愛她的電影,通常都不會(或不能)說喜愛她的哪一類電影;例如,我極度喜愛《瘋劫》,但絕對不會說我喜愛許鞍華的驚慄懸疑片 —— 驚慄懸疑片,只是她的起步,不是她的全部(而且嚴格來說,她最初在電視台工作時也不是以驚慄懸疑起家)。

我們不能將許鞍華定型。

3.jpg用歷史的角度看,「新浪潮」是一個時代的形容,多於一種風格的綜合描述,事實上那班被稱為「新浪潮」的導演,風格不一題材也不一,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的作品,都是在反之前香港電影那種粗製濫造,而且很明確地在拍「香港」 —— 之前很多香港電影,即使故事場地擺明是香港,但當中的「香港」,是虛的,直到「新浪潮」,才明正言順,面對「香港」。

許鞍華在電視台時代已面對「香港」,面對這地方的社會問題,再用影像,呈現出來。首作《瘋劫》,借用了一宗真實發生的「龍虎山雙屍案」,卻不是邵氏年代《香港奇案》那種獵奇心態 —— 即使電影裡也有提供一些獵奇場面,但許鞍華要說的,是一個普通香港女子因愛成恨的不幸故事,而這個女子,明明置身經濟起飛的70年代香港,卻依然承受著傳統禮教的束縛,以及三姑六婆的面口。四十年後重看,依然好看,好看在許鞍華用仿恐怖片的手法,將那個已經不復存在的舊西環,拍成一個人間鬼域,然後藉著張艾嘉的視角,抽絲剝繭,重組事情真相,看不見的人心,比鬼更恐怖(當然,也多得陳韻文細緻的劇本)。

4.jpg《瘋劫》成功了,第二部作品《撞到正》沿用驚慄類型(像章國明,《點指兵兵》後拍了《邊緣人》,繼續警匪題材;余允抗拍了仿Slasher Film的《山狗》後,以更恐怖的《凶榜》延續),但之後,許鞍華,沒再拍驚慄片鬼片,反而重拾她在電視台年代已拍過的越南船民題材,先後完成了《胡越的故事》和《投奔怒海》。1982年的《投奔怒海》,借一個日本記者到被越共統一後的越南採訪,揭穿一個政權的弄虛作假,其實,對香港人來說是有點離身,卻剛好呼應了當時對九七問題漸起的不安。這是許鞍華首齣票房過千萬的電影,也為她首度贏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導演。

其後,置身上世紀80年代的所謂香港電影盛世,章國明拍了失敗的《星際鈍胎》,余允抗則不再拍恐怖片,一眾「新浪潮」導演裡,只有徐克愈戰愈勇 —— 許鞍華呢?當其他同行紛紛趕去拍殭屍片英雄片和笑片應市,她拍了《傾城之戀》、北上拍《書劍恩仇錄》和《香香公主》(但不是後來古裝片流行時人人都吊威也飛來飛去的那種),以及比較貼近主流市場的《今夜星光燦爛》。事隔多年後去看,或許都能看出當中的好,但在當年,都不是什麼引起迴響掀起話題的電影。

90年代,由賭片到無厘頭夾雜古裝片潮流後,電影市道開始差,整個由盛而衰的過程裡,許鞍華全程懶理主流/潮流,《極道追踪》以劉德華搭鍾楚紅的陣容,描述華人在日本的生活實況;繼續挑戰張愛玲作品的《半生緣》(完成品比《傾城之戀》理想);展示女特技人生活的《阿金》等。在整個90年代,最重要的許鞍華作品是1995年的《女人四十》和1999年的《千言萬語》,兩齣戲,都令她贏得最佳導演,分別是,《女人四十》票房過千萬(這是她繼《投奔怒海》後收過千萬的電影),《千言萬語》連百萬都不過。《女人四十》展示一個平凡師奶面對平凡日常的心態,又喊又笑,呈現一種生命的力量(不得不歸功於蕭芳芳的演繹); 《千言萬語》描述香港一班社會運動人士的事跡,論題材,肯定不是大部份香港人熟悉或會感興趣,卻是一齣難得地拍下70至80年代社會運動發展的電影,而且,是商業電影。

H2.jpg對比向來以講劇情為主的主流香港電影,許鞍華一直都在拍人 —— 交代角色的樂與怒和哀愁,故事劇情是因為這些樂與怒和哀愁而被牽動,而角色又因應(他有份推動的)故事發展,產生不同的樂與怒和哀愁。人物,不是為劇情而存在,反而是:沒有人物,就不會有劇情,像《天水圍的日與夜》,是因為貴姐的存在,才有了故事,而平凡人的故事,未必峰迴路轉,是可以繼續平凡的,難得在,在平凡中見價值。一直認為《天水圍的日與夜》是許鞍華最好的作品,好在那種由頭到尾一以貫之的平凡,平凡地,訴說一個平凡小人物的生活,看著,卻有一種難能可貴的美 —— 注意,不是虛偽地言不由衷地歌頌平凡,而是如實地,還原平凡的價值。

這也突顯了許鞍華一個特別之處:可大可小 —— 既可以拿著相對高的成本去拍大題目,也可以拎住一筆只夠拍電視電影的資金,拍攝住在香港偏遠地方的小人物小故事。如果《天水圍的日與夜》是「小」的極致,《黃金時代》則是許鞍華一次「大」的嘗試,拍蕭紅及她所置身的時代,卻沒有墮入同行們拍合拍片時的大而無當,依然細緻有序地,呈現了那個動亂時代一班文人們的精神面貌(唯獨對蕭紅的描寫有點蒼白),而且在資金充裕下,她拍出了歷來最靚的一部電影。

許鞍華不是一個明星導演,她的舉動,從來都不會引起外界注意(又其實,她似乎從來沒有什麼拍戲以外的舉動),她唯一讓外界認知的就是:她喜愛拍電影,所以她一直拍電影,好好拍電影。能做到這樣,已是一個導演的終身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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