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時期特別做法。今年的金像獎因為疫情而推遲,最後改為在網上公佈獎項。金像獎協會主席爾冬陞用了短短十來分鐘時間宣佈了所有的獎項,沒有了走紅地氈,沒有了公佈獎項時給予入圍者的特寫鏡頭,也沒有了感動流淚或激情四射的獲獎感言。周冠威自爭議性電影《十年》之後,首度完成的長片《幻愛》,此屆亦有多項提名。他像所有人一樣,坐在電腦前看完了整個頒獎過程,最終他的電影顆粒無收。對於獎項,他沒有太大的寄望,也沒有太大的失落,對於他來說,有更多東西比獎項重要,譬如健康,譬如電影本身。
被迫參與一場賭博
「這樣的頒獎禮反而更好,令我更加以平常心去面對。」
但疫情帶來的,不僅是一場沒有任何排場和明星的頒獎禮,也帶來電影業的停頓,對周冠威最大的影響,是《幻愛》要推遲上映,即使電影院重開、《幻愛》獲得排片,因社交距離政策和影院票價減價,票房會造成多大影響仍難以估計。他形容,這是一場被迫參與的賭博,而他對電影收回成本的信心並不高。「這部電影98%可能會蝕本。」他悲觀,但仍然留了2%的盼望,不想「睇死啲嘢」。《十年》上映的時候,他也是差不多的心態,但得到了預想不到的結果。
他其實更希望自己的電影能穩穩陣陣,讓投資者能至少收回成本──這樣香港電影才不至不斷陷入做慈善的怪圈裡。
《幻愛》的投資並不大,但收回成本則至少要有一千萬的票房。過去幾年,香港電影在本地市場破千萬票房的,本就寥寥可數,如今遇上疫情,變數就更大了。而自《十年》之後,從演藝學院畢業多年的周冠威,也遇到了其事業上最大的障礙之一,被大陸封殺,大多數電影公司都不敢投資給他。他手上其實還有多個已經完成的劇本,暫時只有愛情題材的《幻愛》獲得了投資拍攝。雖然吃了很多閉門羹,一路磕磕碰碰,但封殺沒能扼殺他的創作。作為電影人,這是成功還是失敗?
教育制度下的失敗者
成與敗,周冠威自己看得並沒有那麼重,最終結果如何非他首要的考量。「首先必須是自己好想做,好有熱情去做。如果我才華不夠,我可以去戲院做一個帶位員,那不代表失敗;如果上天多給我一點才華,那我就再多做一點。」如果要說失敗,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其實是教育制度下的失敗者。小時候說話有問題,有些字發音不準,總是遭到別人的嘲笑,那是一個孤獨、自卑的童年,加上反叛,甚至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動過輕生的念頭。他不滿意學校不教他想學的東西,卻要強迫他去學習沒有興趣的東西,後來把這個失敗者從教育制度下拯救出來的,正是電影。《畢業生》、《蕩母癡兒》、《2001太空漫遊》、《兩生花》……世界原來充滿奧妙和神祕,連電影大師都仍在探索,自己又談何放棄?「我想成為他們的一份子,一起去探索。如果說我找不到存在意義的話,可能我去尋找存在意義,就是存在的意義。」周冠威說,「學校沒教我什麼是愛,什麼是寬恕,是電影教我的;學校裡沒教我公義,也是電影教我的。」
去了讀電影後,周冠威擺脫了教育制度給予他的挫敗感,電影世界沒有「考試」,卻不見得更純淨,成功和失敗的概念,還是如影隨形。「我要站得穩,拿獎受矚目的時候,不要自誇;看似失敗,又輸了獎時也不要氣餒。電影本身就不應該是一個比賽。」
電影上映不代表創作完結
身為導演,周冠威堅信最能評價自己作品的,其實是自己。「無論缺點優點,最清楚的是自己,因為你最清楚拍攝現場的情況和背後的一些苦難。當中有哪些是撞彩,哪些是非戰之罪,哪些地方可以再進步,你都應該比其他人更清楚。」所以,電影拍完了、上映了,並不代表創作的結束。《幻愛》自去年6月拍畢已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又在金像獎前放映了幾場,周冠威還在思考這部電影可以如何改進。「那些創作是不用給觀眾看到的,也可以說我沒有能力再讓觀眾看到,因為我沒資源再拍。而其實是給我自己看,作為下一部的參考。」他可以輸給全世界,但不允許輸給自己。
《十年》拿到金像獎最佳電影那年,作為電影五分之一導演的他,第一次參加金像獎頒獎禮。一般意義上來說,那足以成為一個導演的事業高峰,但周冠威真正感到興奮的是,同一晚,他在文化中心看到了香港電影人的骨氣。那種骨氣,任誰也很難用世俗的成敗論去評價它。周冠威希望香港電影也能出一個像台灣導演魏德聖那樣的人,用熱愛香港的心,去拍得到香港人認可的電影;既能兼顧電影的商業性,又無損其藝術性。他認為,只有像這樣的導演,才能真正幫助香港電影在低谷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