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炳一直形容自身的創作,是處於模糊的狀態。這位近年本地炙手可熱的藝術家,不知就裡、「符碌好彩」,便走到這裡。如此道來,絕非囂張。相反,他時常對創作感到迷惑,他純粹地將生活的種種荒謬可笑的事情放進作品,充滿活力,成為獨樹一幟的傑作。如此粗糙但直道人心與社會世情之作,或許是緣於沒有受過學院的洗禮。這沒有絕對的答案,我們不會知道在平行時空中的黃炳,走進學院修讀藝術會變成怎樣。但不能否認,他示範了成為藝術家的成功異途。
《黃炳寓言(一)》(2018)
符碌成為藝術家
黃炳直言不愛讀書,他算是教育制度下的「失敗者」,在中五「讀唔成書」,到了澳洲升學。恰巧看到一門名叫「多媒體設計」的課程不用考試,於是二話不說便選修了。「當時什麼也會學:motion graphics、software、動畫等,但到最後畢業時什麼都不懂。」後來,他創作時所運用的電腦技巧,全來自公共圖書館裡的書本,在其工餘時自習而懂。畢業後的他進身TVB電視工廠,笑言是「廉價勞工」,也待了兩年。「我是負責劇集的後期工作,時常替人『執手尾』,不知在做什麼,很厭悶。當時對生活產生了很多的疑問,於是開始將古怪的幻想與意念寫成故事,這是我最大的娛樂。」
這些故事其後便成了黃炳的動畫內容,但他直言,當時並未有具體的「創作」意識,而是讓意念有機地發展。其作品中對性與欲望的乖張描寫,也漸漸萌芽。「後來TVB裁員,我轉到了一間卡通電視台。慢慢開始將自己寫的故事,利用對電腦的僅有知識,將不同顏色拼湊而成。」黃炳標誌式的動畫創作,也由此誕生。接下來的歷程是出乎意料地順利:為獨立樂隊製作MV;《獅子胯下》參加ifva短片比賽的動畫組獲得了金獎,作品獲得注意;在Art Basel期間,被藝術家唐納天邀請參與art bar installation project。及後被M+流動影像委約創作;與馬凌畫廊合作;也獲外國策展人及美術館/大型畫廊(如New Museum、Guggenheim等)邀請參與國際展覽,前途光明,也漸被視作為藝術家。他形容,不是自己所作的決定,他亦非有目標有規劃的人。每當山窮水盡之時,機會隨之出現,柳暗花明又一村。
黃炳在大館《表演社會:性別的暴力》展覽中展示的作品《你要熱烈地親親爹哋》(2017)
睡房裡的創作
對於「意外」成為藝術家,黃炳卻反問,怎樣才算是藝術家?是否需要進入畫廊才能被認證?他謂,早在進入藝圈以前,他的作品全在家裡小小的睡房創作,上載到網絡,面對的是不名卻多元的觀眾。那些又是否藝術作品?
此種非「正軌」而成的藝術家確是異數。黃炳直言一直不懂畫畫,自小對藝術的認知也乏善可陳。「藝術對我而言,一直是有著很高尚的典型印象。不明白,也不知道在做什麼,於我是遙不可及。」後來,他有一段時間尋找人生的意義,於是開始閱讀哲學書;他形容,該種模糊且艱澀的形式與感覺,深深吸引著他,亦投放在創作。同時,他寫日記,記下生活上的觀察,社會的荒謬與衝突等。當他每一次開展新的創作,就是從數月以來的日記中尋找靈感,將生活碎片組成故事脈絡。問他是什麼驅動了其創作?他簡單直道:興趣吧。興趣大抵是學習與教育的種子。
沒有受過正統藝術教育的訓練,也不是沒有影響。他直言,他不懂前人曾做過什麼,缺乏穩健的基礎;因此,他在創作過程常感到迷失,「好像沒有什麼可捉住」。「沒有基礎,其實是很可怕的。」教育場所也不一定在學院。黃炳形容,自己猶如在藝術圈上學,通過摸索與撞板,漸漸學懂不同的事情。小如跟畫廊的合作簽名,大如展覽的空間該如何應用,他亦在跌碰間嘗試。問他有否想過到藝術學院唸書,他謂,除了因不喜歡讀書,他亦不欲將自身套於此框架,這亦非他慣常的一套模式。即使藝術家從學院畢業,也要花時間走出固定的既有模式,才可通過「unlearn」來發展獨特的風格與創作形態。
黃炳在倫敦Camden Arts Centre的個展《Heart Dig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