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和之後,所謂的現代,並無兩樣。直至某種成見牢固起世界的既有狀態,因循就成為落伍和限制。
在剛好一個世紀前的德國,包浩斯(BAUHAUS)以簡約主張的線條改組了繁重的歐洲設計定律;歲月相若的其時,GABRIELLE CHANEL同樣以改革冒進的美學思維,刻寫了世界時尚的一種新曲線。
因為前衛所以革命,因為著迷於舞蹈所以她為女性衣服設計得率性反叛;亦因為情迷,所以她讓俄羅斯裝飾藝術裝飾了她的時尚夢。
世界本就以線劃勾索成形,範疇間有界線,事物有一己線式;對於一切的長成,你以為是累積,其實更多是關於大膽減去,人如是,物如是,即便是GABRIELLE CHANEL留下的世界觀也如是;她讓繁成簡,在百年前自成一幅前衛藝術,寫下今天的現代照式。
© ROGER SCHALL / COLLECTION SCHALL
在跟俄國作曲家IGOR STRAVINSKY於1940年成婚前兩年拍攝的一幀滿席友好的大合照。由風靡巴黎社交圈其時並更是GABRIELLE CHANEL莫逆之交的MISIA SERT設宴,座上客包括俄國芭蕾舞團藝術田贊助人MARIE-LAURE DE NOAILLES、舞團首席舞蹈員及編舞家SERGE LIFAR、小提琴家YVONNE GIRAUD以及鋼琴家JACQUES FÉVRIER。 歐洲上流社交史上奢華美好的三十年代CAFE SOCIETY風尚,由GABRIELLE CHANEL演得美活。
與芭蕾舞團牽手
2020年,在法國東北部郊區AUBERVILLIERS將會建成一座藝術項目大樓:CHANEL Le 19M。將品牌原本遍及市裡市外的手工坊如LESAGE、MONTEX刺繡工坊、LEMARIÉ羽毛花卉工坊、LOGNON百褶工坊、MASSARO製鞋工作室、MAISON MICHEL女帽工作室等,以及600位工藝匠師匯集一起,請來被形容為建築界詩人的建築師RUDY RICCIOTTI負責這座九千平方米的建築設計,將早年到訪巴黎時猶如尋幽探秘登門造訪的歷程,灌注於一幅土地上,生根落地。
LES BALLETS RUSSES 1912, CHANEL SKETCH BY KARL LAGERFELDLES BALLETS RUSSES 1912, CHANEL SKETCH BY KARL LAGERFELD
藝術對GABRIELLE CHANEL的影響到底有多大,那是效應中的那隻蝴蝶,拍動翅膀的迴震張狂至現在,影響力在每個人的手中接力,不曾過時。好像我們現在看到俄羅斯芭蕾舞團的舞衣,或傳統俄式罩衣上的印花及刺繡圖騰,見有麥穗、山茶花,或者沙皇或軍事飾物,如雙頭鷹和太陽徽章,啟發後來GABRIELLE CHANEL把這些具象徵性的斯拉夫民族圖騰放在她的設計當中,都是一脈相承的;而這又跟她的設計線條主張舞動(MOVEMENT)潛藏著關連。在俄羅斯對她影響深遠之前,是芭蕾舞先影響了她。1913年她觀看了STRAVINSKY的《THE RITE OF SPRING》,由SERGE DIAGHILEV舞團編舞,這齣芭蕾舞劇的前衛特質自此扎入了GABRIELLE CHANEL的血脈,兩人成為好友,舉手不回地顛覆了各自領域的慣例,追求美學,重視藝術深度;對GABRIELLE CHANEL來說,芭蕾舞漫麗的身體擺動流放出對自由的隱喻,本義上跟她從時代及社會限制中釋放出來的思想觀同樣一致,這種對自由的表態被她開創成自己的設計語言,是人們後來剖析得出的身體與衣服空間的解放論調,女性自主展現於女體自主上,舒適是基調,個性藉由舞動的MOVEMENT構成,得出來的自信有力穿透線條描畫出一面新輪廓,不再被社會格式約束。CHANEL與芭蕾舞團的牽手關係流傳至現在,除了最經典以舞鞋為藍本設計的Two-Tone Shoes,今年品牌繼續贊助國立巴黎歌劇院(OPÉRA NATIONAL DE PARIS)的芭蕾演出,舞衣由現任創意總監VIRGINIE VIARD監督設計,交至LEMARIÉ山茶花及羽飾工坊合作完成,這場舞蹈在歲月中不曾停曳。
CHANEL LE 19M藝術大樓,統一各個工藝坊之地,將於2020年第三季開幕。
從拜占庭式走向俄羅斯風格
然後是對俄羅斯藝術的深迷,要知道俄羅斯的視覺藝術品與烏克蘭、白俄羅斯等國家的藝術品很相似,同屬於東斯拉夫文化,因受地理位置和地緣政治影響,例如蒙古入侵而孤立於歐洲以外,12世紀以後就不受希臘文化影響。早期以拜占庭風格為基礎(亦曾被CHANEL當成靈感啟發),在孤立於歐洲後,受其他如亞洲(波斯、蒙古)、西歐(意大利文藝復興思潮)等另一重的影響,再揉合俄羅斯自家的民俗文化元素,經年累月,慢慢發展出一種高原創性、多樣和奇特的藝術體系,有別於傳統的拜占庭式或所衍生的羅馬式風格。其中裝飾圖案藝術(RUSSIAN ORNAMENTATION)尤為特出。
仔細研究俄羅斯的裝飾圖案,所見到的圖案和其他國家的工藝都雷同,多用上動物、花卉或者大自然為元素,涵蘊宇宙法則或者神話元素,由簡潔的線條和單色構成而已,但不同於是不同組合所代表的意思和形狀都不同,甚至影響獨屬俄羅斯裝飾藝術的創作氛圍。花紋圖案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表達元素,一路繼承了俄羅斯以前的裝飾圖案藝術至今,如花朵,萼片,藤蔓和繩結等,其中一種典型圖案是交織的絲帶,如絲帶的頭至尾會由闊變窄,透過不同角度的彎曲和摺疊、組合,會變成相近於樹葉、奇特的鳥、獅子或者其他生物的外形,如人類。有時故意畫到你辨認不了是什麼字母的圖案作裝飾,線條隨藤蔓般婉延多變。常見圖案的結構大致上分為了外和內,一簇類近藤蔓或者蛇麻草的枝葉攀緣,捲曲多變,中間置有山茶花、圓錐形狀,或者類動物形態,如果要做較大面積的設計,例如裝飾聖像畫,會精細一點,再加上玫瑰花、珍珠串珠狀,甚至會鍍金或鍍銀,或者塗上紅色、藍色、黃色等純色。可見俄羅斯裝飾圖案不只是代表傳統藝術,以至文學、宗教或者家居用品也可以呈現。那些圖案大多數來自古老的神話文化,但俄羅斯裝飾圖案所呈現的更有詩意和神秘感,它強調細節,也對動物圖案情有獨鍾。
2019/2020 CRUISE SHOW, PICTURE BY OLIVIER SAILLANT
回歸根本的女人身線
這些藝術與文化的滋植,是為我們仰看CHANEL的線索,也是她世界的FRAMING,築長而成很久遠的後來,即現在的價值。FRAME的意義從GABRIELLE CHANEL身上的詮釋是如此,在KARL LAGERFELD手上持續推進,我最難忘他說過的一句話,是他告訴我們他要做的是讓CHANEL擁有生命力,而非純粹存活,儼然雲泥之野。他讓人崇仰的天才是他真的絲毫不遺餘力達其所言,將CHANEL牢牢FRAMED在不可撼動的世界時裝歷史光點上,並拿著相機從觀景器內框下一幀幀畫面,像他跟GABRIELLE CHANEL的活著一樣是經典,謝世後一同是傳奇。VIRGINIE VIARD同是,繼續擔當FRAMING的主角色,全傾注於她主理的首個CRUISE、HAUTE COUTURE和SPRING SUMMER COLLECTION內,與世紀前的俄羅斯藝術那般隨時間河漸進得越來越複雜而不受限制,融合過去與現在後得出一種非常強調線條的女性美學,而且非常巴黎──VIRGINIE VIARD成為品牌新任創意總監後,把起步有力地沉置在巴黎,不論是火車站,喻意一段歷史進程的稍事歸來再出發,在76套衣服設計中以最首與最末一套作為對KARL LAGERFELD的致敬。或屋頂,即便是我們跟CHANEL第一位及十八年來唯一一位專屬品牌模特兒AMANDA SANCHEZ對談時,她亦表示巴黎屋頂對巴黎人來說是獨一無二的風景線,喜歡步行的巴黎人如果認為穿梭於街角是件美好的巴黎日常事,那麼不早不遲的大早上站到巴黎屋頂看出去,就該似是人生最早段的時光,遼遠而充滿想像,如美國20世紀初著名女作家WILLA CATHER曾經說,她相信每位作家筆下的故事素材很大部分離不開青少年時的經歷,也學董橋及在其著作序中所言,他自己就連筆氣都去不掉年少時代慣見的景觀,當我看著VIRGINIE VIARD的設計,這論述在她身上大抵同樣,從車站、書房以至屋頂,一段愜意而獨特的歲月,來自煙遠的時歲,全歸屬於巴黎和那個無從煙忘的女人。
Virginie Viard at 2020 Spring-Summer sh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