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BBY PUI想像自己在遠古時代生活,一生都在同一條村子,整個世界就只有幾百人。這個規模令每個人都有一個身份一個分工。如果要定義藝術家的身份,她覺得是預言家。所以,她就是一條村落的一個預言家。她希望可以為這條村的人帶來觀念上的衝擊,但預言家畢竟是針對未來的事,村民未必能夠理解這種前瞻創作。例如是《基因髮廊》這種以電台節目當成藝術展去討論人體基因工程的作品。
余淑培中學唸女校。她說女校學生什麼都要比較,由外貌到成績到伴侶統統都要評頭品足都要比你好;而若她們比你好,你就會嚐到連番的尖酸刻薄。余淑培為了跳出這群女中學生的討論,索性起了一個男性洋名;而為了再異於他人,放在洋名後的不是姓。從此她就成為了BOBBY PUI。
探討「身體」的作品
2015年BOBBY初嚐魚水之歡後染上性病:「由於過份得痛楚,令我覺得它的存在極強極明顯。我試著令它不要痛,但它不受控。我漸漸覺得,陰道或其他身體部份,可以是一個ENTITY。」由此,她開始思考身體這個載體的種種,這件事打開了她認識身體的門徑。「就好像行為藝術家用身體作為媒介做創作,我對於身體作為媒介也很感興趣。」她做了《CV BY VAGINA》,(陰道履歷),列明月經來潮、做愛、高潮等履歷。這作品除了履歷,還有裝置藝術和行為藝術。
後來有次,BOBBY在英國工作時認識了一名男子:「同佢搞嘢中途,他講了一句:『YOU’RE SO SMALL, SO CHINESE.』說我的胸部很小。我當時不知所措。我不理解我的胸部和中國人有什麼關係,就算是中國香港都不明白有什麼關係。難道有一種籠統印象或STEREOTYPE,中國人的胸就是比較小?」她發現身體的獨特性,去到市場或者討論國家的層面,多了一份政治色彩。她找廠房按著自己的胸部尺寸,訂造了一批矽膠波波(豐胸也是用矽膠),舖在展覽場地入口地面上;「參觀者被逼要避開地上的波波,或者不知所措地踩過。」她這裡所說的不知所措,和在英國被說胸部很小那份不知所措,大概是同一種滋味?作品名就叫作《YOU’RE SO SMALL, SO CHINESE》「你的胸部真精緻,真中國。」
和中學的生活一樣,家庭成長也很影響她對FEMININITY、性別、身體、女性的身體等觀念。她覺得一個女人的身體在社會上要面對只有女性會遇到的焦慮。「23歲的時候,我最大的焦慮就是要結婚。生於潮州家庭的我,自小被家裡灌輸人生最重要就是找到男人和你結婚,結了婚就等於解決了很多問題。曾經有個表姐,因為嫁了一個很差的男人,一直被親戚笑。而且潮州人家庭的說話傳得好快。」為此,她於2016年在冰島做了一個叫《徵婚》的行為藝術作品。
對學院藝術觀的反思
大約做了一年半關於女性身體的作品,BOBBY快要從浸大視覺藝術院畢業,卻遇上瓶頸位。她述說:「我發現,學院向我灌輸那種藝術觀:要做展覽要做個展而作品要放在『WHITE CUBE』要有GALLERY簽,這個PATTERN不是我想要的,藝術不是這樣。因為我想接觸更多層面的受眾。另一個發現是,目前為止的作品仍算即時,有這個感受後就即時轉化成作品,可是IMPACT不夠大。」她覺得,起碼要拉長思考、策劃時間和MATERIAL TESTING的時間。同時間她探索從藝術以外的界別去討論去切割一件事。「藝術有限制,其實每個科目都有限制。那麼,讓多個科目組合起來,應該可以表達得更多、更立體。我曾經和一個科學家討論,對方說科學家說話只有同為科學家的人才聽得開心,但界別之外的人就聽不到。因為他們大多以交PAPER等形式發表意見。相反,藝術家就懂得找方式向大眾PRESENT。科學家可以紮實又有根據地告訴我,怎樣的基因改造可行;這些交流如果是藝術家之間進行,只是空話、打飛機,缺乏真實感。所以我接下來的重心是,可以拉幾多人落水,可以在怎樣的平台DEVELOP一件事。」BOBBY接下來做的作品正正跟科學很有關係 —— 應該說,不只科學。
基因髮廊
她要跳出學院向她灌輸的藝術觀,她要比其他藝術家行得更前:「我選擇做一些藝術家慣常不會做的事;今次決定做DJ SHOW。」她讀過暢銷書《Sapiens: A Brief History of Humankind》,裡面講到將大大影響未來的幾項技術,包括人工智能、虛擬世界,以及人體基因工程。BOBBY開始想像,如果可以透過基因,改變自己身體、成為更好的自己、甚至成為另一個人從而改變未來改變命運。她叫這個作品做《基因髮廊》。她一直覺得髮廊有魔法,在鏡子前長時間凝望自己,髮型師悉心施法,誰都可以在這個場景改頭換面,縱使那有可能是錯覺。如果在未來基因工程可以普及得走進髮廊就可以輕易改變身體……
電台節目作為展覽
目前為止BOBBY在HKCR做了3期DJ SHOW,另有一名在瑞典讀科學的朋友一同主持。做藝術很多時牽涉長時間的RESEARCH,她覺得可以將這些過程都向觀眾公開。第一期邀請一位媽媽和一位演員,從媽媽角度剖析會否替子女進行基因工程和從電影角度出發;第二期邀請神學家和歷史學家,探討西方神話裡的半獸人和《西遊記》裡的妖怪成精;第三期邀請小丁和KOBE KO,分析動漫作品內關於基因、意識、慾望的未來想像。例如《東京喰種》、《寶石之國》和《攻殼機動隊》。她將DJ SHOW定性為展覽:「藝術只是整個PROJECT的一部份,比重比一般藝術展覽小。」BOBBY聽起來像策展人,但她覺得仍是ARTIST,而且身份其實可以模糊一點。她甚至做SHOW時COSPLAY,變成另一個身份。此外,她負責整個討論RUNDOWN,背景的一小時VIDEO還有以BOBBY BOBSTER的名義當DJ。第四期將會是最後一期的《基因髮廊》DJ SHOW,BOBBY打算邀請政治和風水範疇的學者參與討論,同時有計劃將討論編集成書,她自己也在嘗試以《基因髮廊》為名,編寫小說。
100年後將會成真?
BOBBY坦言,自己憧憬做一個前衛的藝術家。「曾經有前輩問我想當怎樣的角色。想了幾日,我回答是一個村莊的預言家。科學家講的東西可能30年實現;藝術家講的東西則可能要100年。因為TARGET AUDIENCE是100年後的人。藝術家在直覺地預視未來的意識形態。100個打飛機的藝術家,時間會證明有幾個不是打飛機。」她很記得是2017年12月31日想到《基因髮廊》這個構思。那一刻她覺得這個計劃是前衛的,同時感到時間一直和她競賽,而且快她很多……
並沒有不完美的身體
講基因,其實也是講身體。BOBBY並沒有轉換命題。她認為,其實基因工程的前設就是人體有缺憾不完美。不是人人都會選擇透過基因工程改變自己,而那個選擇其實定義了你本身是一個怎樣的人。「我不覺得平胸不完美,但整容醫生會同我講整到C CUP可能會好好睇。對我來講,最完美的世界就是, 每個人都接受到大家的不同,衷心的接受。銅色皮膚也好,無波也好,也都接受。」如果BOBBY的中學同學懂得接受她的身體,BOBBY大概會和現在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