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決定從廣告行業轉職木匠,創立木工家具品牌「廿一由八」,THOMAS 的人生就似是從喧囂大街轉進靜謐小巷,隨著城市裡過剩的色彩、光芒、雜音逐漸褪卻,人的良心本知就更見澄明。日復日在工場中磨礪,把手藝做好,並視此為使命,已成了THOMAS 的日常,他深信,一件耐久的家具可以世代相傳,為人們製造未來記憶,也為好生活寫下定義。「WEARE NOT DOING FURNITURE ONLY BUT LIFESTYLE.」不只是口號,而是他希望永遠持守的信念,其品牌標誌,也時時喚醒自己在倫敦拾木時跟狐狸相遇的一刻:短促無聲,但會成為他生命中最長篇的故事。
CUSTOM MADE 的設計語言
香港居住成本高昂,普通人如你我,大多是都市裡的遊牧民族,所謂家居,都只是暫借之地,不到一年半載就要思量遷移別處,「家」的回憶也因此變得短暫。THOMAS 對此感無奈,但他認為「惟有物隨身」,一件質料上乘,做工優良的家品,可以伴隨你浪跡天涯,成為家族故事的重要載體,是值得永遠留住的家當。
家具要有故事,必先能夠融入家中。因此廿一由八除主打手工製作之外,更非常重視CUSTOM MADE。THOMAS 在英國進修的畢業論文題目,就是香港傢具業,做了大量資料研究,知道市場上不少進口傢具都很受港人歡迎,惟發現大家對本地設計未算很捧場;於是他想到,如果要將木製家具事業在香港落地生根的話,要怎樣才可以在激烈市場裡生存呢?「我的答案是CUSTOM-MADE,載有自己一套語言的風格。」當港式日式北歐式極簡風工業風在業界內俯拾即是,THOMAS 則思考如何將自己性格呈現在廿一由八,「沉穩安靜而不喧嘩,內裡是洶湧的,有故事要講的,只待有心人去發掘。」
並不是坊間以同一款式放大縮小那種「客製化」,THOMAS 就此絕不取巧,每次開工前都會跟客人仔細溝通,聽取他們的習慣、喜好及特殊需要,「譬如客人家裡有小孩,經常手多亂按音響按鍵,我就為他訂做的電視櫃加裝橫條櫃門,不但避免小孩亂碰,音響遙控的訊號又可照常接收。」對客人的關心處處於細節展現,只因THOMAS 認為這是設計師的使命,「藝術家跟設計師的分別在於,藝術家以作品去說話,設計師則聆聽後以作品回應。」
喧嘩過後 廿一由八的誕生
聆聽也是修行。昔日擔任美術總監要職,在廣告業界裡打拼,從早到晚對客戶PRESENT、SELL 橋,靠把口搵食,很難靜下來聆聽,「做廣告要夠LOUD,夠快夠搶,才能做到有效傳意。」不到8 年,THOMAS 不想被營役生活磨蝕,也感到自己的不足,故決定辭職往英國進修平面設計,因為對他來說,平面設計的步調相對較慢,必先要打開自己聆聽世界,讓思緒隨時間靜置浸淫,作品才有內涵,「微小如一個TYPEFACE,卻已經為畫面佈局。」而在他方與木工結緣,則又是另一個故事。
THOMAS 記得在倫敦找地方住,單位只有極簡陋的床架和一張檯,為了省吃儉用,所以去執舊卡板回去自己做小型傢俬,他指著店內角落一張板凳,「那就是我首個作品。」
反覆嘗試後,他開始上網購入質素較好的木材,又到夜冷鋪買工具翻新再用,自行製作木筆盒及小型傢具賺外快。無數個夜晚躲在廁所裡鬥木、磨刀,忘形得被鄰居拍門投訴,連當時同住的室友、跟他共同創辦廿一由八的VERA 也被這份驚人意志嚇倒。直到一天,THOMAS 遇上當地一位客人,邀他幫手製作新入伙家具,「我膽粗粗接下了,那時我用的仍然是簡單手刨、鑿刀和手鋸,最快曾經在14 天內造好一個小矮櫃,至今仍覺神奇。」賺了幾萬元後,THOMAS 連畢業禮都沒有參加就趕緊飛回香港,「那時覺得不能等,一等熱情就會褪卻。回港後在火炭找到個工廈單位,付了首兩期租金,全副身家只剩萬餘元。」跟VERA 一起稍作裝修,以二人姓氏「黃」字拆開而成的「廿一由八」就此誕生。
運用木材也要懂得木材
THOMAS 稱,除製作家具,他也會做有關木材的數據研究及分析。廿一由八的木材購自美國,分別為白蠟木、白橡木及黑胡桃木。樹木被斬下來成為木材,一定會因環境關係熱脹冷縮,如果製作傢具時計算不準確,會出現木板爆裂或卡住的情況,木匠需要事先做特別加工去控制木材變形的幅度,才不會浪費樹木生命。「木材水份有幾多,膨脹及收縮幅度有幾多,都有數據可依,日本業界對此很有研究,而本地要做的話就只有靠自己了。」
而每件廿一由八出品的傢俬都會有一張「出世紙」,記下完成日期,木材品種及原產地,製作工匠姓名,以及完工當日的溫度和濕度,「希望客人在十幾廿年後,會告訴他們的下一代:這是廿一由八製作的。」
四年間,廿一由八由火炭起始,至去年底遷到觀塘,空間變得更大,店內三份之一地方劃為木工工場,與陳列區並列,顧客可透過玻璃窗一睹工匠工作的情況。陳列區旁邊是用作廚房的小室,也是THOMAS 在新址開設的新業務「廿一由八PANTRY」,邀來VERA 的姐姐、法國藍帶廚師SHENA 坐鎮,並於靠近窗的長形區域置放巨型原木餐檯,作為用餐專區,令整個地方搖身成集工藝、零售、餐飲於一身的複合式店鋪,「其實我還沒有很認真想去做餐飲,只是發現我們的客人總是遠道而來參觀,希望可以用咖啡、小點好好款待他們。」除了零售,THOMAS 也不時舉辦木工相關的工作坊及講座,希望令更多人認識這門手藝之外,客人也可對木製傢具的保養及使用有更深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