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獄」、「去死」,這些說話我們近來應該聽過不少;但在1970年,一行八人的「咒殺祈禱僧團」不單是口裡說,還要唸經、行儀式,衷心祈求造成環境污染的企業主一一死去。當社會制度失衡,這個看似沒用,甚至是笑話的「咒殺」就發揮不一樣的作用。
高牆下的雞蛋
環境污染所指的範圍十分廣泛,正因為病毒可以從空氣、水或者土壤傳播,即使中招了也只能後知後覺。以1961年發生的「四日市喘息」為例,三重地區的居民出現支氣管哮喘和肺氣腫等呼吸道症狀。誰又會想到身體出現毛病,原來和家附近的工廠有關。如今資料板能準確寫出涉事公司的名字、症狀和檢控日期,背後經歷的卻是漫長和繁複的訴訟程序。在1912年在富山地區發生的「痛痛病」──病者因水質污染出現骨軟化症和腎功能損害,患者要相隔57年,即1969年才能對企業主提出檢控。雖然最終水落石出,但歷時半個世紀的時間,患者或許未看到結果,就已經離開人世。
© Mitsutoshi Hanaga. Courtesy of Mitsutoshi Hanaga Project Committee
去死吧!
眼見居民受到企業主和公務員不僅公然壓榨,更試圖隱瞞事實真相。「咒殺祈禱僧團」終於在1970年成立,目的就是要把企業主詛咒至死。「咒殺」,不只是單單的一句口號。僧團結合藝術、政治和宗教,並以佛教「密宗」儀式為行動基礎。他們在鬧市遊行、敲鑼打鼓,又會在工廠外的荒地朗誦箴言,並進行「阿毘遮迦」等宗教儀式。有人認為這是無稽之談,叫叫口號、唸誦經文怎能奪取人的性命。而「咒殺」亦因被視為「不可能之罪案」,所以警察廳無法對僧團作出任何拘捕。然而,在大街大巷控訴這些有頭有面的大集團主席,絕非是單純的謾罵和發泄。
© Mitsutoshi Hanaga. Courtesy of Mitsutoshi Hanaga Project Committee
反權力
「咒殺」其實是來自佛教的「密宗」儀式,在9世紀開始,日本的當權者就利用密宗儀式作「鎮護國家」之用。自古以來,密宗儀式只屬於權貴用來鞏固地位和利益的手段。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政府就曾請僧侶行密宗儀式,詛咒當時的美國總統。不過,這次密宗儀式不再是維護權力,反而將矛頭指向有權有勢的企業主。值得反思的是,有權力的人可以無所不用其極達到目的;相反,弱勢的一方只能用僅有的資源作對抗。密宗儀式本來是用作維護權力,這次僧團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在抗衡權力的同時,更令切實有需要的人士得到宗教力量。© Mitsutoshi Hanaga. Courtesy of Mitsutoshi Hanaga Project Committee
誰可以殺人?
從前的農業社會,沒有什麼法律和制度,要保護家園就得靠一雙拳頭。在投影片中,其中一張寫著:「從前,農夫能夠擁有武器去保護自己和家人。若他們的生命受到威脅,他們就有權利殺死對方。(…)明治政府剝奪了所有人的劍,亦禁止殺害他人。如今,只有國家和大財團有殺人權──事實上,他們是我們的新主人。」其實早在戰國時代,日本已開始收集民間的刀劍。一方面,政府承諾這些劍會成為大佛製作的原材料;另一方面,政府鼓勵人民把劍改做成耕田的工具,讓農民的後代能享受農作物收成。國家舉動看似是為人民著想,但糖衣包裹著的卻是鞏固權力的手段。昔日的農夫和武士受到入侵時可以用劍保護家園,如今殺人自衛的權力被國家收走,換來的卻是更強大、更可怕的制度暴力。
© Mitsutoshi Hanaga. Courtesy of Mitsutoshi Hanaga Project Committee
制度下的雙重暴力
一般人認為制度暴力就是要規定人去遵守某些行為,但制度暴力不只如此。上月在明報月刊中,王邦華以《竊鉤者誅,竊國者侯──政府應如何處理制度暴力?》為題,指出制度暴力實為兩重暴力。當中寫道:「在政府的結構強迫下,有兩重暴力:一重是基本結構內被法律容許的武力,另一重是當有人反對基本結構時,政府就會用以壓制的武力。」你不反抗,就會被制度約束;要是反抗了,就會受到更嚴苛的暴力。當受害者無路可退,這個被視為不可能發生、口裡說說的「咒殺」,就成為諷刺權力,對抗制度的最強武器。
《詛咒真言:如何殺死企業主》
日期:即日至9月14日(需要48小時前向info@para-site.art電郵預約)
地點:上環皇后街30號6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