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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陶在梨木 而無車馬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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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如果你不介意,不如我沖壺茶給你喝,好嗎?」話匣子隨著淡淡茶香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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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MG_9407.jpg據說,梨木樹因昔日種植梨樹而得名。現在的梨木樹不見樹蹤,彎彎曲曲的梨木道,兩旁工廠大廈林立,密密麻麻的窗戶背後,有一間小小的製陶所,一對小情侶專心做陶器,兩隻小肥貓好吃懶做,幸而不怕生,對什麼都好奇。初冬的下午,窗外如常傳來嘈雜的噪音,他們像渾然不覺,繼續悠然自得。時間彷彿靜止了。不,時間從未停下腳步,時間在不知不覺間留下痕跡。2016年的春天,梨木製陶所誕生,播種、耕耘、收成,週而復始。剛過去的2018年,二人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也有得到意料之外的成果。「如果你不介意,不如我沖壺茶給你喝,好嗎?」話匣子隨著淡淡茶香打開。

_MG_9340.jpg器之美 用之美

「你可以觀察一下茶葉,吸氣,然後在側邊呼氣。」

「這是我們在台灣買的生態紅茶,即有機、沒農藥的。」

「每一泡茶的味道都不同,所以,請用心記著。」

「喝完茶之後,聞一聞杯底,是否還有茶的香味?」

「等會喝了三、四泡茶之後,我會給大家喝一杯水,那就沒有香氣了。」

「你可以在茶裡面得著很多,飲茶能帶出靜的效果。」

李穎儀(Wy)一邊泡茶,一邊娓娓說起梨木製陶所的故事。在她身旁的是其男友兼拍擋許俊傑(Ryan),他說話不多,偶爾補充。Wy說,在嚴肅的茶席上,人們不會說話,專心品茶。

梨木製陶所,只做日常生活使用的器物,如碗碟杯子、茶具花器。Ryan說:「我們所做的都是實用的器物,做出來就是給人用的,不是擺設,所以我們很注重用的經驗,創作時也會特別留意使用細節,這些細節是在使用時才能察覺到的。」

因此,最近一年,李穎儀特意報讀中式茶席課程,「如果你喝茶的經驗不多,就未必會在意或留意到茶具的細節,如拿著茶具的手感,甚至是茶壺、茶杯對味道的影響。經驗夠多,才知道作品是否適合自己或其他人泡茶。如果你在不了解文化背景的前提下,去做相關的器物,一定有很大分別。」上課時間不多,關鍵是平日的實踐和觀察;她盡可能每日都泡茶練習,有時一日兩回。「生活的器物能夠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像喝茶,用好的器具,能夠幫你品茶。舉個反面例子:當你趕時間返工,早餐就是膠袋裡的麵包,邊行邊吃,大部份人其實都不太關心在吃什麼。器物不只是器物。」

_MG_9407.jpg陶泥塑造生命

從浸會大學視藝學院畢業兩、三年,當同齡人都在為事業打拼,每日忙得幾乎忘記早餐滋味,他們卻躲在一角,做陶器、泡茶、看書、種植、下圍棋,每一件事都認真專注地做,這種生活方式,是現代城市人少見的,「因為時間由我們掌管,生活節奏自行調節。」人生哲學說得頭頭是道,他們身上有種超越年紀的穩沉,卻仍有保留了年輕人的反叛,抗拒隨波逐流,卻甘心任陶泥塑造自己的生命。陶泥如人一樣,有生命、有性格,Ryan說:「你不能完全控制到陶土,有時好端端的,但用火燒製過程無法控制,不論成品如何,你都要接受。」Wy續說:「做陶器的過程,你經常會體驗到失敗,失敗是生命的無常,當你已經習慣面對挫折後,再見到有些作品燒爛了,也會覺得好平常。以前一旦遇上挫折,便會不停想為什麼會這樣,命運、運氣就是你控制不了的。」

二人個性一急一慢,陶土是最好的黏合劑。Ryan說她以往做事喜歡找捷徑,而他一向較有耐性,會一直堅持直到成功為止。「我們並不完美,性格卻高度互補。不論做陶或生活,我們都沒有特別分工,誰的手空閒,就誰來做,或者我不喜歡的他來做,他不喜歡的我來做。我們就像是一個人,一齊傾、一齊想、一齊決定、一齊做。我們不會覺得自己永遠是對的,所以很吵架。」Wy續說。這種默契他們未必察覺,但在早前台北舉行的個展《若無》上,有一位觀眾道出了箇中秘訣:「在每個人的世界中,『我』是最大的,若你要達到『無』的境界,便要把『我』放到很低、很低。」Wy複述並解釋,「意思是我們倆在這段關係中,都把『我』放得很低,甚至在作品裡看不到刻意的個人標記,所以才能一起創作。若果我們分開創作,作品的說服力和感染力一定不比兩個人合作大。」

_MG_9183.jpg生命影響生命

梨木製陶所的器物,能夠看到二人合而為一的創作生命;而從名為《集器》的大型作品上,則可見千人的生活痕跡。《集器》是他們獲文化博物館邀請參加《合 · 陶 ─ 當代陶瓷藝術展》的創作,「一如以往,這次創作旨在呈現器物使用中的狀態,但由於博物館空間不容許吃喝,我們決定讓器物的使用提前發生,於是招募志願使用者用我們做的碗一個月,然後收集來展出,呈現眾人的生活痕跡,展出後又會把碗送給他們。」Wy解釋創作意念。

這次他們用了「粉引」(又名「粉吹」)技巧來製作陶碗,「這是一種日本傳統技法,先做胎體,掃上白化妝土,然後再上釉。我們希望有啞光感,不會太白,表現出土的質感。」為此,他們共製造了過千件陶瓷碗,最後成功送出九百多個給志願者使用;不論是陶碗製作,還是聯絡志願者,都是極花時間的功夫。但到底怎樣才能具體呈現眾人的生活痕跡?原來竅妙在於釉,陶碗用得愈多,「釉裂」的效果便愈明顯。

有人每日都用這個碗飲茶,每次都飲另一款茶,一個多月下來,便飲了三十多款茶。有人用這個碗來插花,最後勝出插花比賽。有人帶給他們一本飲食雜誌,原來他是該雜誌的編輯,他把這個碗用在雜誌創刊號的封面拍攝上。有更多的人因為這個碗,而好好吃飯、好好吃早餐。有人對此感受特別深,原來在他雙親逝世之後的日子裡,一直都沒有照顧好自己,他卻因為這個碗而想起父母在生時為他煮的早餐,而重新開始好好吃早餐,提醒自己不要再辜負父母的期望。細微的生活痕跡,集合起來,就是一段段的生命歷程。

主辦單位要求參展陶藝家都要找創作伙伴進行跨界合作,Wy和Ryan早前在因緣際會下認識了常霜法師,於是便邀請法師作創作伙伴。當志願者去工作室交碗的時候,由常霖法師為他們拍下與碗的合照,「常霖法師一直在推廣『生活禪』,他希望我們用陶土傳達禪的訊息。當時我沒思考過禪是什麼,只是一直從藝術的角度思考自身、身體和感知。我跟師傅說不知道何謂禪,師傅卻說我們已經明白何謂禪、並實踐出來。」Wy說。

_MG_9211.jpg藉器物發聲

《集器》無疑是他們製陶以來,規模最大的作品;而最令他們感慨良多的是,本地陶藝界總算接納了器物作為一種藝術創作。「香港的當代陶藝家的藝術創作,大多是做雕塑,很少陶藝家專注做器物創作,因為他們不認為器物是當代藝術的一部份。」Ryan解釋,他以往參加陶藝展,就曾被人質問他的作品是否functional ware,言下之意是器物難登大雅之堂。幸而漸漸有人提出,既然香港有好的器物作品,為何沒有平台展示?「這次展覽是個好機會,讓我們藉器物發聲。哪怕香港的大環境告訴你不做器物才是藝術,我們仍堅持做器物創作,做了兩年時間,大家都見到我們的努力。」Wy說。

世間創作媒介眾多,Wy和Ryan卻堅持自我,只專注做陶器,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他們卻說,不是自己選擇了陶器,而是陶器選擇了自己。「常說藝術是生活,生活是藝術,但是現在的藝術很離地。尤其在讀書時經歷的兩傘運動,迫使我反思自己的專業究竟有什麼貢獻?藝術在當刻有何用?藝術是什麼?藝術如何跟生活掛鈎?我當時的答案是坐在街上佔領,比我做任何創作都更實際。經過一、兩年時間消化、思考,我覺得可以在器物創作裡找答案,毋須直接回應政治或社會議題,因為政治就是政治,社會是社會,但藝術有藝術的力量,它可以透過生活撞入每一個人。我們可以做一些微細的作品去打動人,令對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去在意當下,思考生活和個人意義;如果我的作品能做到這點,便不需要再刻意回應社會或政治,我相信自己在做正確的事。」從Wy這一番話,可以見到陶泥如何塑造他們的生命,再經由他們雙手,刻在陶泥之上,潤物細無聲。


《合·陶 ─ 當代陶瓷藝術展》

日期:即日至4月15日(星期二、農曆年初一及二休館)

地點:香港文化博物館一樓專題展覽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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