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22日晚上,韋羅莎(ROSA MARIA VELASCO)、林日曦、白只站在側幕後等待入台,現場播放《大辭職日》演出前的廣播。那段文字是林日曦親自寫的,埋下幾個笑位。他們耐心傾聽觀眾的反應。數個小時前,由100毛 與W創作社聯合製作的《大辭職日》上上下下尚在商榷,到底演還是不演?721發生那麼大件事,韋羅莎徹夜難眠,翌日心情還是十分低落,未知觀眾有沒有心情睇SHOW。「那一晚,觀眾笑得特別大聲,我聽得出是很需要發出來的那種笑,好像他們很久很久沒笑了。」韋羅莎知道,觀眾還是需要看舞台劇,她做SHOW還是有理由和價值的。
上台的感覺猶如隔世。本來, ROSA排戲、演出、教班的日程排得滿滿,疫情肆虐令到各行各業大受打擊,表演藝術行業深受影響,接近停擺。「今年1 、2月開始感受到疫情的衝擊,原定今年4、5月開SHOW做《囍雙飛》,1、2月已做前期工作,譬如說到底影不影宣傳照呢,相我們照影,反正宣傳都是可以用的,直到2月末,與監製、工作人員等再開會,發現真的要煞停了,《囍雙飛》要推遲演出。」《囍雙飛》之後,接二連三的SHOW亦面臨同一情況。無端多出來的空檔,ROSA把心一橫跟著丈夫張銘耀去馬來西亞公幹,「那時候疫情沒那麼嚴重。3月底從馬來西亞回香港就要隔離14天喇。QUARANTINE的第一個星期,帶著手帶還覺得頗有趣呀。但第二個星期就開始驚了,腦袋很亂,無力感很重,因為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ROSA形容,那段時間她待在家中發愣,甚至胡思亂想,甚至質疑自己選擇的行業,真的不知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永遠不知道何時才會有JOB。有朋友跟她說,「喂,ROSA,你做FREELANCER,『唔知會點』一直存在,FREELANCER就是不STABLE的啦。」此話不無道理,可是,FREELANCER再加上疫情,上台表演的日子遙遙無期,那種手停口停對於舞台劇演員來說,來得像子彈一樣快。
發呆的日子
「萬一疫情很嚴重,我再不能上台表演, WHAT'S NEXT?」ROSA揣測。她開始在家喊,情緒崩潰,她「自己在家好像DRAMA QUEEN一樣。」她從來未試過體驗零演出零收入的感覺。屈指一算, ROSA自出道以來,參與過的演出為數不少。自香港演藝學院後,她加入話劇界政府工 —— 香港話劇團,任職期間參演多齣舞台劇,包括《卡里古拉》、《水中之書》、《在月台邂逅》、《暗戀桃花源》等,憑《水中之書》獲第十九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女主角提名,做了兩年全職香港話劇團演員,改投詹瑞文和甄詠蓓的劇團PIP文化產業,參演《家家春秋》和《潮性辦工室》等等。她成為自由身演員後,觀眾在不同演出都見到她的蹤影,積極與不同劇團合作,譬如W創作社《小人國5》、鄧樹榮戲劇工作室《馬克白》、非常林奕華《三國》、《賈寶玉》、莊梅岩編劇、甄詠蓓導演的《黑色星期一》等等。要數她參與過的舞台劇,實在一匹布咁長。可想而知,今日唔知聽日事的感覺有多可怕。
沒事做的日子,心情猶如她在家裡創作的《隔離唱歌 QUARANTONE》:
「睡著睡著 又過了一天
吃著喝著 又過一天
曾經埋怨一天的時間 快如閃電
現在卻嫌一分鐘像 永遠
上傳一堆 無聊的自拍
再算一算 有多少個LIKE
對著電視不停轉台 再叫個外賣
這陣子最厲害的是 發呆」
直到6、7月,她開始習慣這種無SHOW做、無班教的生活模式。與此同時,ROSA倒是重拾與發掘不少興趣,學結他、寫毛筆字、沖咖啡、唱歌、拍片,例如夥拍邱頌偉(阿雞)、張銘耀開LIVE做《I SICK LEAVE TOMORROW》,調侃香港打工仔心態。「每逢星期三、星期六,與大家傾吓偈,等大家有些事做。我老公(張銘耀)本來很抗拒在家拍LIVE,但都去買器材,拍自己在家煮嘢食,當是和大家連繫關係也好,OCCUPY自己時間也好。」
與黑暗共處
說到疫症的最大的SELF-REFLECTION。「一路以來,我都覺得韋羅莎是一個HAPPY-GO-LUCKY的人,樂觀不易鑽牛角尖。但這個疫情讓我明白到,原來自己可以好DARK,不是想像中那麼CAREFREE,可能我內心深處是很悲觀的,從馬來西亞來的日子,我無緣無故喊、不想與人有任何接觸。慶幸,這種狀況僅維持個幾月。幸運地,我是一個學演戲出身的人,作為一名舞台劇演員,你需要對自己的裡裡外外非常靈敏。當有任何東西TRIGGER到情緒時,都要嘗試理解。所以,當那些黑暗、悲觀想法湧出來時,我總是有理性的一面作分析,因而不會一味沉下去,好像《24個比利》那樣分析自己。」
今年6月, ROSA很難得地有回到舞台的機會。不過這個舞台一個觀眾、演員、拍檔都沒有。ROSA面對的是一大個空空如也的觀眾席。說的是由林奕華構思概念,非常林奕華及自由空間聯合製作的《一個邀請:人約吉場後》,計劃邀請30位香港演員獨自走上台,回應疫症對表演藝術的影響。ROSA即場爆肚,揶揄疫症之下對表演藝術不合邏輯的規則,「我記得EDWARD(林奕華)的IDEA來自肖像畫。肖像畫為何會出現呢?以前的人畫肖像畫一部份是基於思念,即使畫中人不在,望著畫作亦可思念。當舞台劇演員很長時間沒回舞台,該用什麼方法表達這種思念的情懷呢?」
「最掛住舞台的什麼呀?就是演員與觀眾的關係。我以前一直以為自己喜歡舞台劇是因為鍾意表演。爸爸是西班牙人,很熱情,在家會唱歌跳舞。所以我從小就很有表演欲。但原來,我最喜歡的是與觀眾的CONNECTION。演員在台上做戲,你會感覺到觀眾的喜惡,他們有否投入呢,演員與觀眾一起維繫劇場內的無形關係。那是拍戲、拍MV不會有的感覺。做舞台是BEING,不是ACTING。台上什麼都是假的,但演員要相信自己在做的事,這個『信』,DEVOTE自己去一個MOMENT就是MAGIC所在。」
執筆之時,限聚令規定劇院入場人數不得超過座位數目的50%,SHOW可以照上演,這樣對表演藝術行業會否好些?「劇場真的未回復狀況,可能對於一些有政府資助的劇團,他們可以照做SHOW。但一些自己搞的SHOW是沒可能的,就算可以開8成,我們都不行。因為如果畀盡是5成、8成的話,我們是蝕住做的。所以目前,我們真的只能夠等待……」
後記
訪問前一天,ROSA在社交平台宣佈有喜,上載一張超聲波照片,形容那是與張銘耀一起20周年的最佳禮物。話說回來,ROSA成為自由身舞台劇演員已經十年了。一個疫症令路遙遠,行過幽暗之地,有著信念,沿路有同路人同行,路一直都在。ROSA全程投入一種事業,本身就是魔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