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係因為呢度咩都無,所以做咩都得。」《動物森友會》的宣傳,既誘惑,也危險。一隻無大佬要你打,無終點要抵達的Open Game,誘惑在於自由,任意創造和開拓;危險在於它要與你的真實人生平行時空,嘿!不小心上癮,你的人生消耗多一倍的人生。
《動森》的確令人KILL TIME不能。疫症之下,一切恰巧無縫接駁,好多線上遊戲也大賣,但只有《動物森友會》提升到作為現象。好多人甚至說,如果全球第一波早早在中國爆發推出,將撫慰更多被孤立和隔離的人心。MEME推出一組好笑的圖,Coronavirus出現前,WHO表示沉迷打機是病態,現在WHO推舉人人打機是「HEALTHY SOCIAL PASTIME」,神又是你鬼又是你。但《動森》現象不是我們常評論的「Escapism」,此時此刻,它是「Extend-ism」,在童稚化的遊戲世界,「延伸」你的真實人生 —— 當人人都自願或不自願地被「困」在斗室,當全球步入「隔離時代」:封關、家居隔離、保持1.5米社交距離、WFH、限聚令⋯⋯這種隔離生活或許繼續以「未來十四日關鍵時候」輪迴下去時,我們需要一個「化身」,代我們出門旅遊(釣魚曬太陽賞花),社交聚會(參加朋友的婚禮、畢業禮和露營)和勿忘初衷(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就像《阿凡達》雙腿殘廢的軍人阿JAKE,以思想化身並且駕駛著AVATAR,擁有能自由奔跑的另一個自己。
變相都是擺脫身體或者隔離時代的「囚徒身份」。
這般時勢造就了《動森》大賣,好多人因為《動森》而首次買入主機SWITCH,朋友說,因為一隻不怎樣的GAME而買主機(盛惠四千多元),絕對是一件事。資深遊戲迷或者初級玩家都深明,要不是疫症關係,長期留在家,《動森》沒可能在全球爆紅到這種程度。《動森》系列自2001年推出,今年2020年銷售打破歷年的紀錄。《SIMS》、《牧場物語》、《Minecraft》或者《Second Life》,無不和《動森》的遊戲設定和開放式近似,為什麼《動森》擄獲更多人心?
希特拉都cut唔島島主90後玩家黃山(任職自由工作者)說:「而家平均每日玩八個鐘,完全上癮,《SIMS》、《Minecraft》果啲玩一陣就悶,《動森》最大唔同可以加朋友一齊玩,去探吓對方嘅島,又可以互相送禮物。同朋友因為《動森》開咗whatsapp group交換情報,有時又會約某個時候一齊上線去某某嘅島之類,識咗啲新朋友,也因為隻game同好耐冇聯絡嘅朋友多咗傾偈。」
約定的夢幻島島主三十歲的Henry(任職市場推廣)則說:「我諗今次隻game可以online玩,令到佢爆紅。online你就可以同朋友一齊玩,喺大家都唔可以經常外出嘅情況下,呢個遊戲都算畀到大家多一個理由相處。我同朋友通常會用Discord或者Whatsapp傾住偈嚟玩。」
怪不得一再流傳各國玩家在《動森》上辦婚禮、畢業典禮、生日會等等,誰說虛擬世界如夢幻泡影?那些祝福和相聚留有記憶,即使不帶肉身,只是那般童稚和純真的2D照片,也是記憶。另一30歲玩家Kian(任職自由工作者)剛剛和朋友舉行了一場釣魚大賽。「我未試過同朋友一齊去釣魚,但喺game度一齊釣魚換禮品又有獎盃都幾得意。」這是隔離時代的記憶構成,即使不玩《動森》,我們開始頻繁地見著ZOOM上模糊的彼此。
出書前任天堂公佈新的遊戲內容,過去一個月以來大家為博物館瘋狂收集化石、魚和昆蟲,見悶?現在新增園藝店和美術館,宣傳片裡一幅江戶時代的「紫陽花雙雞圖」叫人驚豔,繼續以新鮮感和真實感釣著玩家的儲物癖和「發大」之心。收藏「紫陽花雙雞圖」,乃至之前收集化石展覽,大概一輩子沒有想過可能發生。我們沒有被遊戲帶上太空或者末日喪屍園地,不過去博物館、美術館或者逛時裝店,或者釣魚,不就是我們可觸的日常生活麼?
那也是「不可觸的日常」,帶有夢寐以求、奢望體驗的成份,不斷花時間採物換錢就可以滿足。另外,它也滿足了人天生自我表達的欲望,包括裡頭一大堆的DIY(衣服、家具擺設、畫和小島景觀等),但如果那個世界是封閉,沒有開放,無得上線和朋友分享,無觀眾,無他者,那個自我表達和表現的欲望,就失去了心理滿足的賣點。
黃山說:「每個島都有佢嘅風格,睇得出嗰個朋友既性格,去到你會feel到:「嘩,好似佢個感覺!即係有啲人平時好logical,佢排啲屋會好整齊又密密麻麻;有啲佛系,就會是旦有位就安排間屋喺到。」
黃山她自己的小島,會把將「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文宣嘢放在入島的門口,每個人來臨和離開都一定經過,「我想提醒大家玩game嘅時候,勿忘初衷,我自己會喺打扮方面show到這個態度,如頭盔、豬咀或者黑衫。」《動森》變成了既是SOCIAL GAME,又是抗爭GAME,那只是一種遊行不能,聚集不能的抗疫時候下最低程度的表態而已。真正的戲肉,虛擬錯入現實是黃之鋒的黑警死期島,因為展示習近平、林鄭和譚德塞的花牌墓碑,還有「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的標語,《動森》於是高調被封殺,在中國下架,《紐約時報》、《路透社》都有報道。中國大陸的小粉紅大鬧:「在咁美好的遊戲玩政治?」黃之峰不禁反問:「中共連呢個咁人畜無害嘅GAME都插手?就係因為隻GAME有『我的設計』,設計咩都得,就搞到13億人無得玩?」《動森》因此無啦啦「被」變成抗爭GAME,饒有深意。
「就係因為呢度咩都無,所以做咩都得。」明明大家都在小島上夢幻地實踐最單純的「自由」,包括滿足你無錢買樓,無自己一間房卻可以隨心所欲佈置;包括滿足你地小人多空間擠迫只可以斷捨離,無得儲物癖上癮的遺憾;也包括滿足你疫症下無得遊行聚集,抗爭運動無法走下去時與同路人在島上產生默契和打氣。《動森》高調被封殺,在中國下架,完美地展示自由何價,與自由在真實世界如何博弈。《動森》裡有幾自由,就反襯了我們現實世界有幾不自由,而歸根究底我們的夢幻島裡就有自由之願,沒有一個政權可以封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