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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個外星人一般辦《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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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他從不以公共知識分子的身份在社交媒體上高聲吶喊,卻並未丟下文化人的使命感,正如他離開香港多年,也從未忘記自己的香港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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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居北京多年的作家陳冠中最近回港出席一場講座,選在才開張一年的見山書店,不像幾年前《是荒誕又如何》出版時,一連幾天跑了好幾場講座。久未露面的他還是老樣子,標誌性的中長短白髮,高大的身材套一身西裝,從眼鏡裏投射出堅定的眼神,一副上一代作家的典型派頭。

午飯過後,書店外面開始熱鬧起來,講座主題是「中國三部曲」。書不是新的內容,而是《盛世》、《裸命》和《建豐二年》三部長篇小說的結集。陳冠中的小說產量不算豐厚,結集中最新的也已是四年前出的。用幾年時間完成一本小說,每本小說之間的間隙又出版論集,陳述自己的思考和觀點。他從不以公共知識分子的身份在社交媒體上高聲吶喊,卻並未丟下文化人的使命感,正如他離開香港多年,也從未忘記自己的香港人身份。

陳冠中profile.jpg


像外星人一樣辦雜誌

67歲的陳冠中在上海出生、香港成長,曾在台灣工作。當他在2000年移居北京時,最近大談「範式轉移」並呼籲港青北上大灣區發展的國際關係學者沈旭輝,才剛在耶魯大學取得碩士學位。陳冠中在北京寫作,拿到香港或台灣出版,而他的經歷讓他的視野並不局限於某個地域,因而在華人作家中樹立起自己的獨特風格。2013年,他獲香港書展選為年度作家,主辦方解釋:「我們欣賞的正是他的創作跨越地域文化……他涉獵甚廣,正與香港國際視野吻合。」

香港書展形容陳冠中的文字「跟著時代走」。過去幾十年,他的居住地與身份在不斷轉換,如果要給陳冠中的人生軌跡劃出一條分水嶺,那大概是在他四十歲的時候。不僅是因為他在不惑之年決定搬到北京定居,更是因為他決定從那年起重拾小說創作。

於是,有了「中國三部曲」。

china3.jpeg

「四十歲前,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香港,除了香港,沒有外面,不是太知道外面是怎樣的。」走出香港,外面的世界為他提供了源源不絕的創作素材。


事實上,早在七十年代初,他在香港大學就讀時,就已經有一個作家夢。但在香港做一名全職作家,從來都不易。他像很多香港作家一樣,暫時放下了夢想,選擇了其他職業謀生。從大學畢業後,陳冠中幹過很多職業,第一份工作是在英文報紙《The Star》(星報)擔任記者。

在《星報》做記者,可發揮的地方不多,他寫體育、娛樂,甚至寫軟文報道、公關鱔稿,卻始終未能如願寫深度報道。新聞學院的專業訓練無用武之地,他後來回憶說,真正受用的其實是人格培養。而那時候,他已有創辦《號外》的想法。

「最早不知是什麼世界,不知怎樣做雜誌,抱著玩的態度,跟隨自己的直覺去做。」陳冠中在創辦《號外》時,不是全然沒有參考的對象,比如最初的版面就是學《Village Voice》的八開印刷,以週報的形式出版,而不是現在的月刊。人在年輕時多少有點不知天高地厚,又沒有做過市場調查,只是單純地覺得美國可以有《Newyorker》、《Village Voice》這樣的另類報刊,便相信了「美國有這玩意,香港也可以有」,於是第一期《號外》印刷了一萬冊,發行一兩千,只賣出兩三百份,剩下的最後就由挂職「出版人」的他和掛職「總編輯」的胡君毅推到廢紙店賣掉。而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號外》成為了香港最具代表性的文化雜誌,每一期封面都是一個經典。

早期號外.jpegThe Village Voice封面.jpg

陳冠中在香港電台節目《華人作家》中回憶當年創辦《號外》的情況:「我以為香港已經有很多跟我差不多的讀者,其實是失算,當時讀者很少,但是吸引了不少與我同代、剛剛出來社會做事的人來幫忙,他們學有專精,各有專長,從文藝到社會問題都有看法的,很多人都是免費幫忙,包括製作封面的設計師、攝影師,否則怎能支持下來?差不多用了六七年才做到收支平衡。」這本雜誌特立獨行,意識前衛,用香港文化人陸離的話來說,就是「外星人辦雜誌」。


在香港電影圈的十年打滾

香港電影鼎盛期,很多作家都在電影公司工作過,像金庸、倪匡。陳冠中也是,即使他的電影作品常常被他在雜誌及小說上取得的成就所掩蓋。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忘記了,三年前香港藝發局舉辦「文學串流」文學節,由他編劇的《等待黎明》就被再度拿出來放映,他也獲邀回港分享編劇生涯。

陳冠中於1981年代進入電影業,是導演譚家明找他來做編劇。陳冠中回憶說:「不知道為什麼會覺得我懂他的東西,他說要拍尼采的遊牧思想。」之後九個月的劇本寫作時間裏,兩人幾乎形影不離,他們一起東走西走,譚家明想到什麼,陳冠中就記錄下來。最後劇本終於完成了,可電影拍到一半,經費就花光了,電影公司找來另外五個編劇,把結局設定為將所有角色殺掉,好快點結束電影,電影名也從《反斗幫》改成《烈火青春》,陳冠中因此成為六個編劇之一。

《烈火青春》在第二屆金像獎上獲得了三個提名,包括最佳編劇獎,然而在陳冠中看來,這並不算是一個成功的編劇經歷。但80年代的香港電影機會很多,不久之後,仍未開始做導演的楊帆找陳冠中寫《上海之夜》,寫完了卻又找不到投資者,倒是徐克向楊帆表示有興趣接手。楊帆答應後,徐克找來兩個喜劇編劇,將原來的浪漫劇改寫成鬧喜劇,陳冠中再次成為編劇之一。

同年,由他編劇的《等待黎明》上映,他說那是他第一部獲得認可的電影。電影除了獲得金馬獎和金像獎的多個提名,更讓周潤發奪得了金馬影帝。擔任編劇時,陳冠中最感興趣的是歷史題材,希望呈現故事中的時代氣氛,並能與當下社會產生共鳴。《等待黎明》英文名「Hong Kong 1941」,講述的是日軍入侵香港前三個青年如何謀求出路的故事。陳冠中編寫這個劇本時,中英兩國正就香港前途問題談判,電影主角面對走還是不走的選擇,不正呼應當時香港社會的情緒?

成為編劇後,陳冠中不得不面對一個問題:他感興趣的題材、類型終究與主流香港電影有些距離,結果寫出來沒能拍的比拍出來的多。在電影裏摸爬打滾的日子裏,他還擔任過策劃人,甚至客串角色。在1991年的《棋王》裏客串陳教授一角,應該是他最後一次在香港電影亮相。

而從辦雜誌到離開香港前,陳冠中依然斷斷續續地在寫小說,1978年寫《太陽膏的夢》(後更名為《淺水灣》),1999年寫《什麼都沒有發生》,離開香港後的2003年又寫下《金都茶餐廳》,最後結集成《香港三部曲》。《中國三部曲》奠定了他小說家的地位,但在《中國三部曲》之前,先有的是《香港三部曲》。


香港三部曲.jpeg

「香港是我最有感情的一個地方,香港對我的烙印一定很深也一言難盡。」


陳冠中眼中的香港風格

從小說裏,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富有想象力、洞察力的陳冠中,作為評論家的陳冠中,卻又是另一面。他的評論裏最值得一讀的,是他對香港文化的梳理和思考。

關於香港文化,有一種很常見的說法:香港是文化沙漠。陳冠中考證過這個說法最早出現在1927年,是由香港本地作家提出的,但他自己並不認同。他承認香港文化是外來文化在港生根長出來的「雜種」,本來只是「騙洋鬼子的東西」或「騎在洋人肩膀笑國人的東西」,又或「為勢所逼的小聰明」,但因為付出了「汗與血」,而產生了質的變化,修成了「新本土」、「文化身份」的正果,這種獨特的半唐番的「香港風格」,既沒有「進化」成純洋種,也具有不可逆轉的特點,不能在殖民地宗主國撤走後還原至殖民前的「源頭」。

貿發局香港書展陳冠中作品23.jpg

所謂「汗與血」,陳冠中在《半唐番美學筆記》中舉了香港的奶茶、電影作為例子,論述香港文化如何雜交別人的文化,變成自己的文化。而人在外地多年後,這個在半唐番文化裏浸淫長大的作家,一直仍視香港為自己的故土,即使細緻的地方已變得生疏,但仍然關心著這座城市的發展。他說:「香港是我最有感情的一個地方,香港對我的烙印一定很深也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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