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 · 城界》用現成的發泡膠,加上石屎和木板等材料,呈現藝術家對界線的想像。)
「我刻意不根據原有界石的物料和大小去創作。我認為它的意義和作用已經失去,沒有人在意這個界線,重新模仿也是沒有意思。過往我對物料有自己的回應,或者探索物料和物料之間的關係;反而,這次雕塑《想像 · 城界》把行山人士會接觸到的物料放在一起,令有趣的事情發生。
我希望探討郊外/城市,公共/私人的界線,還有人們在大自然留下的痕跡的方向發展。這些界線就是來自我在龍虎山的親身感知;是一個想像的界線。作品中有個『7』字,筆跡好像行山的途人用塗改液寫,有點若隱若現,要在鏡面反射才能看到,感覺好像很INTIMATE的SECRET MESSAGE。
我們眼前的是1903年建造的界石,現在剩下七個。十年前在馬己仙峽道的第七塊界石神秘失蹤了。不見了的位置屬私人地方,保育人士質疑政府沒有做任何保護措施,政府回覆從頭到尾都沒有一條相關的政策。但這個重要的文物,是香港城市概念的最原始版,是十分重要。我認為這很諷刺,政府又不會理,由它慢慢消逝就算。
(在克頓道遺下的維多利亞城界石。)
港式空間運用
在外國長時間生活後,發現香港是很極端的城市化。在不同的地方,人們嘗試去擴大自己的空間,有很多HIDDEN SPACE。美國有很多無家者,他們會拿著一袋袋家當,但不會好像香港人般建造自己的角落。香港人很多時也會盡用空間,但他們必很理性和有計劃去做,反而多數是隨意和就地取材,同時又會很PLAYFUL。
行山人士會把鏡掛在樹上,讓人梳洗後可以照鏡。我很喜歡他們在斜坡弄的石頭,當中刻著『身体健康』四個字,我問過中心的人石頭本來的用途是什麼,但他們都不太清楚。晨運客又會在石頭放上不同顏色和花紋的瓷磚,可能是因為夏天太熱,放了瓷磚坐上去會涼一點。行山徑的某個入口處,地下放著地毯,好像走到別人的家中。聽聞附近的居民,也有份管理中草藥園,他們很PROUD OF這裡的山水,亦會用山水來沖茶,但我就沒有喝過(笑)。初期還沒有那麼多設施,剛剛看見的龍虎山亭和洗手間都是後期興建的。在變成郊野公園前,他們已經常常來飲茶。所以這裡有煲水的地方,有枱有櫈,他們會收好用作生火的柴枝。正因為晨運客會收藏不同的東西,大自然就留下了他們的痕跡。公共和私人空間的界線是很模糊。在香港,有人一邊行山一邊播歌,又有中年大叔會開大收音機。大家都有種自我娛樂的感覺。
(晨運客飲茶和聚腳的地方。)
物料的感官對話
在香港的郊野公園會看見很多石屎和仿大自然的柱,很多扮大自然的東西,香港郊野有很多真真假假,健身的卵石也是經過人工打磨,排得十分有條理。我是個很典型的CITY GIRL,平日我很少行郊野公園。這次改變了我對所居住城市的觀察,亦加深我對郊野公園和物料的認知。我認為觀察十分重要,要留意自己在看什麼,一般都市人都只想做一些不須用腦思考的事情,但有時也要提醒自己去留意身邊的事物。很多時我故意去找物料,卻偏偏找不到,反而有時候是物料去找我。其中雕塑的空隙太狹,只能用雙手的感覺排卵石,有點像用手行卵石徑。我希望別人看到我的作品時,就會想起城市和大自然的微妙關係,令他們去想:『咦,平時行郊野公園都沒有留意』,啟發他們對物料有其他想法和認知。」
(陳麗同,雕塑家、畫家。畢業於芝加哥藝術學院、後獲羅德島設計學院碩士。雕塑作品以日常廢棄物、撿拾物為題,模糊人工與自然,探索物件的存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