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的世界有多大?視乎你想像的世界有多大。
猶記得去年此時,江記發起《離騷幻覺》動畫電影眾籌計劃,喚醒公眾對本地動畫界之關注,江記說過,希望《離》能發揮承先啟後之用,打破長篇原創動畫的困局,激勵更多年輕及獨立創作人。其時,年僅廿六歲的動畫家吳啟忠(Tommy)剛自立門戶不久,工作室只有他一人和幾台電腦,他卻滿腦子大計,一心以長篇動畫為目標,更不甘心受本地市場所限,深信香港動畫值得有更廣闊的觀眾群欣賞。一年過去,這番豪情壯志有增無減,Tommy和編劇楊寶文(Polly)合作,交出14分鐘的《世外》 (Another World)首部曲,並計劃於未來兩年製作成長篇動畫劇集。
宏大的世界觀
《世外》輪廓勾勒在Polly腦海已久,直至遇上動畫家Tommy,才把幻想變成現實。Polly在中港電影界打滾多年,從事製作、監製、策劃、融資等,「我一直都很想做一些可以令人解開不快的故事。」故事的緣起來自她在北京生活十年的所見所聞:「住在北京,人會變得愈來愈悲觀。環境令人覺得很煩躁,容易發火。空氣污染嚴重,日日起身看到的就是灰濛濛一片。很多噪音,因為多車,司機好鍾意『咇』,『咇』是他們在馬路上的溝通方式,不能不『咇』。他們很容易發火、用暴力解決問題,我在街上經常見到有人『爆樽』、打交。」她見到很多人活得人不像人,身不由己卻不能自拔。
心中鬱結難解,她從佛教、禪修、輪迴的書籍中找到答案,「人的罪惡並非天生,而是許多因素造成;如果每一個人都能明白對方也是如此,或許就能原諒、寬容對方,社會也不會這麼暴戾。輪迴的特別之處在於,你以為今世過後下世就是新的你,其實不然,你的善和你的惡在下一世都會有關連,源源不盡。所以我看人生不會再只看今世。」受此啟發,她構思了一個關於輪迴的故事:一個苦命的女孩在陰間鬼差引領下投胎,女孩她生於亂世死於饑荒,經歷析骨而炊,是喪盡天良還是情有可原?短短十來分鐘,承載了善惡、愛恨、得失、生死,動畫糖衣包裹沉重殘酷的故事。「一個人犯下了彌天大罪,究竟她是天生惡人,還是經過許多世的修練後可以有所改變?」
Polly為故事構思了宏大的世界觀、時間觀,雖然早於三年前她便想好故事大綱,卻因過於複雜而無從入手,她知道拍電影不可行,動畫是唯一出路,但要找合適團隊製作也非易事,直到她認識Tommy,「當我看到電影《今晚打喪屍》的動畫片段,馬上覺得很厲害;之後我再看他的《逆石譚》,便知道他完全符合我的故事。他其中一個我很欣賞的地方,是他對人生的體驗是超出他的年紀,一個如此後生的男仔,對生命、人生卻非常敏感。」
建立動畫製作系統
去年4、5月,當Tommy收到Polly邀請時,他碰巧也在讀類似的書和思考輪迴,二人可謂一拍即合,他形容:「我們好像乒乓球般打來打去,把各自的archive、所見所想放進去。」Tommy提議參加香港動畫支援計劃,因為計劃正好於去年增設小型動畫企業(進階製作)組別,入選公司能獲得50萬元資助(團隊最終取得組別金獎)。當然,這只是踏腳石,他們的計劃是製作成約八集、每集二十分鐘的動畫劇集,目標觀眾也遠超於香港市場。Polly表示輪迴是普世題材,對開拓東南亞甚至歐美市場有一定信心。
相比起《離》,《世外》的主要成員還要年輕得多。「因為目標是大規模製作,現階段若不開始練習,日後便會很麻煩。」對於習慣「一丁友,一次過做完」的tommy而言,他需要學習的是如何帶領團隊和分工,作為導演他不能再只顧畫圖,而需把握整個動畫的節奏。為此,他招攬了多位畢業不久的新成員,他們雖未有充足的動畫製作經驗,卻都有紮實的美術根基,富有潛力。此外還邀請了資深獨立動畫製作人麥少峰擔大旗任原畫師,才能於緊湊的時間內完成任務。Tommy希望由此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動畫製作系統,「香港缺乏統一的製作模式,日本有,隨時埋位就可以fit in。」Polly續說,「你想,電影的分工是多麼的清晰,無論是哪一個劇組幾乎都是相通的,是經歷許多試驗下才建立到的。動畫製作系統尚未建立,那我們就要把冰山劈開。有了系統,任何一個人加入便能各就各位,否則便會無所適從。」
粗中帶細的美學世界
說到這裡,那到底《世外》中的陰間是一個怎樣世界?「所有嘢都有少少歪歪地,Raw Raw地。」這固然是Tommy一貫追求的風格,也是有限的時間資源下的調整。驟眼看來,《世外》的畫面和角色設計令人想起童話繪本,「畫面較raw,不太fine,有少少是受《輝耀姬物語》的啟發,比較多鉛筆shading。」在指示角色及場景設計時,他讓動畫師聽陳綺貞的《沙漏》汲取靈感,「歌詞以輕鬆的氣氛講沉重的訊息,正如動畫的畫面偏幼稚,但承載的內容卻不是給小朋友看的。」至於配色方面,「我想用粉紅撞綠色這麼cult的顏色作主調,這並不常用,很容易出事,但我們想試吓踩下去。」
動畫尾聲,一把清脆的歌聲響起,是由新晉音樂人周華欣(Linda CHow)創作的主題曲《想想》,聽來有幾分像王菀之的空靈詩意,同樣帶有raw的感覺,「LINDA把聲不能用十分精緻來形容,有少少粗糙的感覺才更顯真摯。」瑕不掩瑜,說的正是《世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