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經過發酵後,味道和層次才會變得豐富;自發作的作品也如是,一班學員在導師指導下,用半年時間做出約二十至三十本書。書的樣式不拘;就算天馬行空,只要可以實行,也能稱之為「書」。完成後,書本將在獨立和大型書店進行展覽,供大眾閱讀及購買。「自發作,三個字也有解釋。『自』,就像從自己出發,表達自己的想法;『發』,是發酵、醞釀自己的想法,把形式和內容連在一起;『作』,是一個動詞,是我們動手去做。由心裡所想,到自己落手的過程,這就是一個自發作的精神。」JACKY說道。這次邀請到三位創作人──JACKY、天藍和芝麻,還有書展創辦人兼主腦山地來個四人對談,讓大家進行自發作前,先向他們取經。雖然自發作踏入最後一屆,但正因為結束了,才會有新的開始。
他們的自發作
JACKY是第六屆的參加者,在《小家庭》中,他把硬卡紙製成一個家的形狀,外牆用紅線縫上「家」字的筆劃。煮紫菜湯、塗藥膏,一筆一劃穿連著家中發生的小事情。細心留意,故事內頁亦用上屋頂形狀的縫紉方法。媽媽用針線為他改長褲,他就用針線把這些事記錄下來。參加了第二和第三屆的天藍,不甘心第一本書的效果欠佳,並立下決心要從頭開始:「當時什麼也不懂,對排版、造書都沒有認識。第一次做的書很醜,錯字百出,不清楚自己想表達什麼。第二次參加,決心不可以重蹈覆轍。《家庭什餅》是和家庭有關,當時有兩位較親密的長輩過世,很想為他們做一件事。開頭想過不同形式,掙扎了很久。回憶有長有短,不可以一頁講幼稚園,十頁講中學,做書的話,排版很困難。那時決定以主題區分,最後就用盒的形式,《家庭什餅》就如在述說不同味道的回憶。」第八屆參加者芝麻的書本《OUR LITTLE PROBLEMATIC SHYNESS》,雖然是書,卻沒有用上任何印刷技術,她分享道:「這是一個有關內向的女孩的故事。開頭就講她生活中遇到的內向小劇場,例如她喜歡把雙手放在袋裡,因為心裡沒有安全感。後面就提到她突破內向的方法。每一塊花布和背後的訊息有關。希望用花布和插圖達到互相呼應的效果。」五顏六色的花布來自深水埗棚仔,封面寫上「1/32」的編號,標記著每本書也是獨一無二,而芝麻手上拿的就是屬於她的創刊號。
WHY & HOW
認識自己,就是自發作的第一步。山地道:「老實說,在自發作總會想做一些突出的事,但突出不代表你擅長。我希望他們能在過程中認識自己,找回自己擅長的東西。這樣東西可能是他們很喜歡,但沒有足夠經驗去做。這也是歷屆作者的經歷,他們很想試,卻覺得自己沒有能力去做。我就會問他們:『為什麼你這麼想試?為什麼沒有信心?』最後就要把問題梳理,不要用心和腦去決定,用你的雙手去決定。做的時候,你就會慢慢發現需要改善的地方。而不是覺得很緊張、很擔心,然後就把創意扼殺。」大概這裡的生活太奔波,創意如果沒有像「瀕危絕種動物」般好好保護,就會被其他更強大的東西吃掉。自發作師生間有定期聚會,學員也會互相交流,被問到集體創作是否首要條件,三位創作人都一致認為個人創作才是第一步。JACKY說道:「找一班人是很難。自己做咗先,搵到一班人時,你就已經做咗好多。自己做起,再慢慢影響其他人。」天藍回應道:「由自己出發,自己掌握,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成果。如果這個成果能吸引到志同道合的人,讓大家發現:『原來有人會咁做』,他們就會想去做。慢慢集結力量,才會做到一個波。一開始沒有人可以整個波出來,要一點點存起來。」芝麻點頭:「不一定是要集體,反而是你做了這件事出來,才會有後續。所以最緊要係做咗先。大家才會有不同的成果。」
你和書本的二人經驗
空閒時間,很多人都會在網上隨意瀏覽,但他們的行動卻無意中帶有目的性。
天藍分享道:「在網上媒介看書,是一個有目的性的事。但當你行書店,或者自己在家看書,是一件經驗性的事。後者是靠機會率,例如看書翻到某一頁,你會學到意想不到的事。但在網上搜尋,你輸入關鍵字的時候就已經有目的,你不會有額外的收穫。」當所有事情被algorithm操控,慢慢我們的生活便會失去驚喜,看完一齣影片後會有十齣「你也許喜歡」的影片推介。當網絡掌控你的資訊和娛樂,到底我們的人生是被誰支配?「有時候看書只想翻到其中一頁,這是電子產品做不到,因為它只是一個螢幕,單一化某些事。」山地說。然而,每本書也有屬於自己旅程,不像時時更新的網上程式,書本永遠停留在某個年份、屬於某個創作人。芝麻說道:「當電子書有新的版本,它就可以無限更改。一旦更改就失去永續的概念。」當天的書本也有折舊或弄髒的痕跡,但這些是他們真實存在過的記號,也是讀者和書本的共同經驗下的印證。
//全文刊登於 號外 4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