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壓抑都市的 解放洞穴
研究香港情色歷史的文化人曹民偉(小草)說,香港的性文化、性想像受日本AV影響至深,九龍塘的水床、鏡房向日本的色情文化取經。香港第一間的情趣時鐘酒店ML28有課室主題、地鐵痴漢主題、精神病院主題、野戰主題等,糅合港式慾望在AV場景之中,香港人是在日本AV片中與女優一同浸大。而香港第二間主題時鐘酒店Fifty Shades of Space,性幻想取經自電影《格雷的五十道陰影》的SM情節,那是全球女士至愛的色情片,香港來了第二波的情慾開發。
戲裡男女主角有間RED ROOM, Chris(化名)便和朋友開了這間以BDSM為主題的時鐘酒店,造了四間不同主題的房間,RED、DARK、AMBER和VIOLET 四種顏色,戴上眼罩,拿起皮鞭、手扣,綁在十字架上行刑,實踐電影見過的火辣場面,啪啪啪,迷幻的音樂在播放。
股東之一的大隻男Chris正職地產經紀,和女友的性生活也受格雷電影啟發,加點調味、疼痛和角色扮演,人生從此不一樣。「以前覺得BDSM(包括Bondage & Discipline、Dominance & submission、Sadism & Masochism)好血腥,好重口味,看完套戲自己買了些玩具和女朋友試,我們不會好hardcore地玩,和想像中那種不一樣,玩玩吓又覺得幾好玩。」
「你看這裡的設備很小兒科,最多綁下手打下屁股,角色扮演下,讓人初級地了解BDSM,未去到好極端要吊起來打的那種程度。」所以來光顧的有一半客人都是普通情侶,年紀介乎二十幾至三十五歲之間。「有次三、四間房同時出租,大家就鬥叫得大聲,鬥鞭得大聲,也是情趣一種。」試過三、四個人上來開Party,三女一男,或兩女兩男,Chris強調,BDSM不一定涉及性行為,也是高壓生活之下的大解放和大宣洩,他眼見香港存在不少女王、奴隸,還有課程定期進修你的角色。「疼痛也是一種快感,某程度上帶來精神或心理上的滿足。」
Chris也去過百佳爆房,只有唯一一次。「我不喜歡時鐘酒店,那個空間你不過為了性,你不會領悟到什麼其他。畀錢、坐低、等、入房、前戲、上床抽插、完事沖涼、然後走,港式性愛就是公式化。」記憶都好模糊,公式化到不知曉哪次爆房是哪次爆房,除了第一次和最後一次以外。「主題房讓你多少少想像力,拿起件刑具,想像眼前的場景,沒有規限,任你自由發揮,至少事後有故事,有記憶。」Chris說,十個人拿起同一條皮鞭,玩法也好不一樣,他說的是一種情慾智商,身體和性幻想的開發和探索,時鐘酒店裡還有各種遊戲的可能。
「除了地鐵痴漢,每個正常的男人心中也有SM情節的性幻想。」Chris說,但從流行文化角度說,格雷又是女性專屬意淫的色情片,他也感覺光顧的女仔較多,她們主動聯絡,一來到好興奮地參觀,反而男友站在女仔後面,私私縮縮,不敢有眼神接觸。Chris說,他們計劃在IG出一則廣告──「炮製男朋友」──「性一向是男性做主動,反而BDSM女性比男性更開放,可以有主導角色。」Chris和朋友如此大膽地開一間異色的時鐘酒店,開得神秘兮兮,不見得光:「有時客人來,我們盡量避免碰面,他們推大門就入房,他們不想被別人認到,我們也不想被認出。香港始終保守,BDSM是禁忌,好怕別人誤會我是BDSM愛好者,或者給我綽號SM大王,幻想我和女朋友的性生活。將來想寫相關的文章Post在網站,希望主流社會慢慢認識SM文化,我們不過給香港年輕情侶多一種情趣選擇,不要再妖魔化BDSM啦!」
03:90後、00後:光明的性愛觀
MaNsion G Hotel美其名為「90後的時鐘酒店」,我問G是什麼意思,「你見G是彩虹顏色,我們歡迎LGBT的人士來光顧,G也是LGBT中的Gay;同時G又可以是New Generation,代表世代更替。」股東之一Jenson說。所謂新世代的來臨,連時鐘酒店也在這幾位90後年輕股東的手中反轉再反轉。
「舊式時鐘酒店好多潛規矩,同性不得進入,三人以上也不給光顧,我們這裡不同,歡迎不同的人光顧。」他們這邊有個超乎傳統時鐘酒店的紀錄,曾經有五個西裝男人來了同一間房,先來了兩個,再來三個,攝影師笑問是否毒品交易。「五個男人走後,執房姐姐清垃圾筒,見到裡面全都是Gay佬用的condom。」 Jenson笑說:「後來我們識得計人頭費,不要蝕本,不過如果他們一早說,我們也可以提供多枝水,多條毛巾嘛!」
六、七年前,Jenson、Selena、Karen和Vincent在瑞士讀完酒店管理,打工的日子苦悶,聚在一起就會問,究竟有咩好搞,結果他們想到時鐘酒店。
「租個地方畀客人搞嘢,兩、三個鐘就幾百蚊,香港性空間不足,有得諗。」然而時鐘客來到這一代,由90後、00後開始重新形塑,也不只坦蕩蕩的彩虹顏色,他們開業一年,時鐘酒店變得有點超出了時鐘酒店,後生仔何止需要一間房、一張床這麼簡單。聽著聽著,他們愈做愈多,提供性教育,推廣性安全、性享受和充當心事樹窿,時鐘酒店彷彿變成了青少年社福機構似的;他們也模仿一般的大酒店,填問卷改善服務,有會員制,儲積分,大時大節有各類推廣,三八婦女節就送多你38分鐘,情人節送你一套「奧運五環」禮物盒,裝了五款情趣安全套,有齊士多啤梨朱古力味道,諗頭甚多。
「我們覺得爆房不是一張床就夠,也需要各種情趣玩具,好多客人不敢去性商店買性玩具,所以我們增加即買即享受的服務,一系列的性玩具任君選擇。例如有客人whatsapp問,和女朋友玩到悶,有什麼好介紹,我們就推介情趣內衣、震蛋或者按摩棒。」Karen記起,有個客人告訴她,男朋友陰莖三根手指頭般粗大,一直找不到適合尺寸的安全套,每次都浪費好多套。「我們花費不少時間終於找到一個適合牌子給她。」
連客人爆房過程整穿了安全套,也向他們求教事後處理;或者有客人問他們「衝紅燈」好不好。「來月經做愛會有潛在風險,我們會說,愛女朋友就不要衝啦……我們像性博士,要做好多性安全、急救和性輔導工作。」Selena說。這一年來,他們和關懷愛滋青年團合作舉行參觀時鐘酒店的活動,一洗時鐘酒店和黃賭毒有關的印象,也和情趣用品店Sally Coco合作推廣女士的性享受、性安全等,從一張床牽連一大堆性愛議題,時鐘酒店像起了場小革命,後生仔之間用Whatsapp信息交流,隔著屏幕是最好的保護色,也不怕性愛話題問到盡。
「上一代覺得搞嘢為了傳宗接代,或者抽插完就走,我們這一代覺得搞嘢是陶冶性情,享受過程多於結果,想辦法令對方開心,自己也舒服,過程是有溝通。」Jenson說之前過新年有個信佛的親戚知道他開時鐘酒店,責難他賺埋啲咁嘅錢,小心落地獄被拔舌,落油鍋炸。他回她說,其實開時鐘酒店,是積陰德。
「性愛是人之常情,在對的地方和時間,和對的人,用對的手法,性愛本來就是超級正面的一件事。」他說,開時鐘酒店,至少香港的後生仔不用通街野戰,而他們推廣安全性行為,不用搞到墮胎或染病。「傳統時鐘酒店永遠不會做宣傳,也好少和客人交流,反正一樣有人光顧。但千禧世代爆房之前,多數會上網做research,計劃好才實行,不再像以前那般即興。」除了床單毛巾乾不乾淨,私隱對爆房客也非常重要。Jenson說到不少後生仔第一次光顧時鐘酒店,怕尷尬怕被標籤,不想見到任何人,所以MaNsion G Hotel換成密碼入房,不再用人手Check in。「那是完全不用見到人的經驗。」Karen補充:「看不見任何人,他們變得大膽,敢做回自己。」
MaNsion G Hotel在過去一年收集了三百多份爆房客的問卷,光顧的客人年齡介乎18至28歲的學生和打工仔,他們特別留意到畢業後出來打工幾年的90後爆房客,最無私人空間,不像大學時代有宿舍,侷住和家人住,而上車無望。但一畢業開始工作,有收入,有對象,自然「身痕」,爆房也代表他們能自主自己的欲望。所以MaNsion G Hotel提供減十蚊學生優惠,延至畢業後三年。學Jenson話齋,買樓太遙遠啦,但這十年之間也要快樂地過生活嘛,過人應有的生活,吃飯、睇戲、瞓覺同扑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