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意思就是要把兩種不同元素放在一起。混合後,兩者之間的界線就會慢慢被模糊。界線本身就是用作區別,擁有百多年歷史的京劇,各門各派都發展出自己的一套,一直都是各自各精彩。然而來到今天,穩守自己的傳統界線當然重要,但同時亦必須跨越出去,才能與時並進繼續創新。就像台灣唯一的國立京劇團──國光劇團,他們在傳承京劇傳統的同時也勇於跨界,去年跟進念合作的《關公在劇場》便是最好例子。而今次台灣月,他們更會將重頭戲《快雪時晴》帶來香港,作為首次異地公演,這次的合作對象是香港管弦樂團。既是中西跨界,也是台港交流。
跨界本來就是一場實驗,藝術上的跨界,更加要心思熟慮、謹慎處理,才能保留雙方的優勢,展現出新的景象。 團長張育華認為首先要認清自己的屬性,才可以發揮個人長處。「決定要跨界時,我們先要問為什麼要這樣做?如何用最適合的方法把文化優勢拿出來?然後就要問藝術本來的主體性。不然,很多跨界項目都很難成功。」當家老生唐文華補充道:「現在很多人說的跨界,其實是為了拿別人的東西來隱藏自己的不足,這樣就是自己騙自己了。只有大家都將自己最精華的部份拿出來合作,才會有進步。」先跟自己對話,重新檢視,再梳理出來的才是精華所在。即使是嚴謹的京劇、崑曲,當你把事實認清,也可以在傳統和經典之間任意遊走,發現新的生命力。
所以在11年前,當國光劇團開始思考如何在傳統京劇裡,加入現代和台灣本地元素時,便想到了以台灣故宮博物館裡的珍藏品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為靈感,邀請了擅長寫歌仔戲的施如芳為編劇,再加入鍾耀光西樂,創作出穿越多個朝代,由古演到今的《快雪時晴》,同時也開創出屬於「台灣京劇」的新戲曲面貌。張育華說,《快雪時晴》的主題,是「尋家」:通過一張由摯友寫的帖,把三個故事,五個時空串連在一起 :由老生唐文華飾演的張容,收到王羲之寄出的《快雪時晴帖》,從這廿八個字之間便感受到朋友間深厚的情誼,但因為時局最終都不能與王羲之相見,後來更戰死沙戰,陰陽相隔。可是張容沒有放棄,化身亡靈展開追尋摰友手札的時空旅途,過程中看盡各朝各代的歷史演變,以及戰爭所帶來的家散人亡,包括國共內戰。最後看見帖被好好安放在故宮博物院,才得到安心可以超渡。
「在台灣老一輩人多是從中國移民過來,都經歷過國共內戰,所以他們看這齣戲時都很感動。故宮博物院還特意配合我們,把《快雪時晴帖》拿出來展覽,令到大家的觀感變得更加立體。」去年,《快雪時晴》十周年再次在台灣公演,觀眾變了年輕人,雖然他們沒有上一輩的感觸,但同樣被這個新編劇曲的美學所深深吸引著。當然事隔十年,張育華表示劇本和角色都沒有太大的改動,但明顯經過時間的沉澱,至少演員的演技變成更爐火純青。唐文華說:「隨著年齡增長,文學修養、表演技巧都有所提升。歷練不只帶來經驗,更帶來新的體會。例如王羲之寫的《快雪時晴帖》並沒有標點符號,『羲之頓首快雪時晴佳想安善』,我唸歌的時候在哪裡停頓,哪個字可以拉長一點,出來的效果和意思都會不一樣。而整體上來說,十年前我會很在意表現自己的技藝,很在意自己,而現在就懂得放下自己,將自己完全融化到戲劇中。這個化字,才是個人最高的藝術。」人常說,舊的不去,新的怎麼來?但國光劇團所追求的新美學並不是要作革命性的改變,而是去蕪存菁的傳承過程中,加入時代的元素。就如唐文華說:「今天的創新,就是未來的傳統」;這點滴累積下來創新,就奠定了後代的認知。
而決定將《快雪時晴》帶來香港,團長坦言這是因為台港兩地的文化歷史其實非常相似,「我們的上一代都是從中國大陸移民過來,在這城這地慢慢建立起自己的家庭,有人對所謂祖國仍然充滿憧憬,也有人相信這裡才是屬於自己的地方,每個人對於家的定義都不同,但每個人都會對於家有所想像。或許借用劇中的一句話來說:那裡疼我,那裡就是我家。」 不過劇團在表演前一星期才會到港,再跟香港管弦樂團作首次排練,在時間上會不會太倉卒?張育華和唐文華都說:「我們對香港管弦樂團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