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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實之間:《聊齋》的演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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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老掉牙說,人生如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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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掉牙說,人生如戲。千錘百煉的生命軌跡,如戲也如實,通過演員在壓縮的時空裡實踐。輕盈的身軀刻滿厚重的斑紋,隨演出飄揚。因此常言劇場虛中見真,演員有本領將台上空間帶到更深遠之境。如Peter Brook的《空的空間》中說,舞台看似空蕩蕩的空間,只要在人的注視下,台上的人舉手投足能轉化成「劇場行為」。演員能擦亮舞台,也讓紙上文本返回人間。

林奕華的《聊齋》,也通過張艾嘉與王耀慶兩位演員,透視人間複雜的情感糾葛。兩位演員與林奕華合作多年,既演活戲中角色,又帶著自身經歷豐富演出層次;三人的微妙關係也足見成長。每回合作,既是重逢,又是在生命悠悠繞圈後重回起點,觀照自身。WHY WE CHAT?既面對現代情感的虛妄流離,亦是眾人自我省思與詰問的一場私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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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劇場裡經歷成長

林奕華、張艾嘉與王耀慶早在2008年的《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下簡稱《華麗》)已共同合作,《華麗》探索現代職場情場的角力戰,《聊齋》也同樣探勘人的情感底蘊,與《華麗》遙相呼應。從《華麗》到《聊齋》,張艾嘉與王耀慶走過人生十年,重回舞台,眼前人既熟悉又能瞥見彼此的改變。


「我覺得比較好玩的地方是我們三人都在成長,不是原地踏步。」


張艾嘉身穿一襲耀目的白衣,揚揚眼眉笑道:「在工作上或生活上我們都一直充滿好奇心,一直往前走,所以我們在這次合作當中會覺得彼此有所轉變,而那種轉變都是讓大家很興奮的。因為各自有不同的轉變就會產生不同的火花。因此為什麼我們會過了十年後仍不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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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陌生的還有合作的形態。一向認為,導演是一劇之主,引導演員的表演方向與整體所展示的模樣。但在「非常林奕華」裡,沒有主沒有次,有的,是一個團隊。王耀慶也坦言,林奕華素來給予演員極大空間,因此也讓他能將生命裡的經歷投放進去。「我上一次在與他們合作演出是2012年,已經有五、六年沒演出,但卻跟上一個月差不多。這次感受最深的事,我們三個人的合作已經有十年了,但感覺就像各自分開做一些別的事情,然後重新分享這段時間不一樣的經歷,不一樣的心情。」因此,劇場空間不止是文本的再現,更是三人走過的軌道在此交錯,也積聚了彼此相依的緣份及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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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林奕華來說,十年的成長卻是包袱、重負:「我們合作十年,其實大環境並沒有因為時間過去而變得更理想;反而從我的觀點來說是變得愈來愈難。以前會比較樂觀地說我們做這個作品會帶來什麼改變;可是當做了十年後,大致上會覺得其實還是要背水一戰。」十年來,眼下之世持續崩壞,分崩離析,唯獨劇場這個獨特空間,能繼續引領出路,猶如闢出明亮一隅。因此林奕華堅持「決戰」,對他來說,這十年間的成長,多了點覺察,意識到需要如何作自我準備與要求,「也多了更多以前沒有的一種害怕,一種敬畏。」成長,照出一身的美與醜,因此他更面對史無前例的壓力,以至崩潰。好像在劇場空間裡,導演與演員皆需在爭分奪秒中拉長節奏,方能展現作品豐厚的韌度。時間既短且長。「面對有限的時間,最大的挑戰永遠就是信任。你希望演員能信任一些你提出的想法,但你也要信任演員怎麼去跟這些想法做出他們的表現。所以有時候我還是會有一點迷失,但是這種工作是沒有時間迷失的。」他形容,由於有六個星期,因此剛綵排時仍感到樂觀;但逐漸由每天上下午排演兩場增至每天三至四場,演員與導演的壓力也倍增。「在壓力的狀況下,你需要當最堅強的那位。」此刻,心是尤為細密敏感,同時也最為繃緊,卻需堅壯如城牆。

早已見慣風浪的張艾嘉,帶著圓潤的眼光來看待:「其實我們說成長,就在於他更明白,戲由成長變成熟,中間是需要一個過程的。它的生命就是一直在成長,好像有時候演首四場時我覺得還不錯呀,可是回家想想,還是覺得它能有更多的東西,那我就會有某些調整。其實我們台上的九個人,一直也不只是九個人。複雜性在於,每人都影響了每人;如果我只是維持這樣,只看到這樣的話,就不會成長。」林奕華也笑著回應:「她回家後會突然發訊息給我:不是這樣演。」


時間的慢板與催促

因此一場演出就像生命的探索與茁長,在固有的空間內,各人仍舊摸索不斷,交出最深處的靈魂,逐漸塑造成形。張艾嘉如此概述:「別人都是花上幾個月的時間來慢慢活出那些角色來,但我們真的沒有時間。我們真的活出來就是在舞台上,然後再慢慢去修改,還好我們還有一年時間把它演出。可以繼續演下去,而我們也有時間繼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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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慶也深明劇場的緊迫與張弛,但在這之間又必須學懂成長是怎麼回事。時間短促,生命悠長。他形容,就像是一位初生嬰孩,在排練的五周間才剛開始學習走路,已需成熟如大人。「很多時候我只是把整個房子蓋起來,我把家具放進去,可是房子仍無法在五周內呈現真正應有的歷史感⋯⋯過去我可能不怎麼懂得去看角色本身的時間感,但現在我開始較能感受到時間感,還是可以更好。」十多年前,王耀慶首次參演「非常林奕華」的《水滸傳》,他一直專心地排練。直至2011年後,他開始參演電視劇,再過了五年才返回舞台,「我回到了一個重新沉澱的地方,不需要在很短時間內作出決定,也不需要帶著解決的方案到達現場。因為我說的時間很短,但對我來說也完全可以從零開始去Build-up這個角色,完全熟悉這個故事,所以我花了很長的時間去觀察別人怎樣表演。」

他表示,儘管舞台的急速對他而言仍是心理上的休息時間,「可以每天慢慢走,去感受台詞,然後決定怎樣呈現。雖然舞台劇每天只需演一場,但可能花了五周來決定這句話怎樣說,什麼時候說,這是舞台劇最珍貴的事。每天演完回去再想,我今天這樣的方式還會否能以其他方式演出,就是這種可能性。」

《聊齋》談人,也談生命。晃眼十年,演員的真實人生也寄存與共生在劇中,隨之變幻成長。在真實與表演之間,三人也對文本的詮釋有著幽微的差異。好像張艾嘉曾在1979年演出《山中傳奇》,故事亦是由《聊齋》演化而生。事隔多年,她又如何理解這個奇幻的古典文學?「我不是鬼,我是狐。」她馬上笑道,然後續說:「奇幻也沒有多奇幻,『奇幻』只是我們沒有碰過的事情。它們是存在的,只是你沒有碰到過。史洛賓曾說:愛情就好像《聊齋》,聽說過但沒有人遇到過,『奇幻』這兩字並不一定是虛幻。」

王耀慶也直道:「我一直相信,所謂的故事跟未來,上一秒過去的東西已經沒有辦法再回頭了。那未來的事情也還沒有來過,不管你怎樣想明天會怎樣,做完採訪後下一個小時,它仍然沒有真正的來過,它只是一種虛幻的存在,你永遠目睹的只有當下。你在這一秒鐘的選擇,我怎樣去回答你的問題,你想問什麼問題,我們可以形成一種互動,我們也以時間去交流和了解,它永遠只能在現在。蒲松齡在寫這本書的時候,他所處的環境,他在當下所感受到的那些情緒,對他來說也是唯一的。」正如劇場,每秒即當下,生命的明證也只在當下,漫長的人生週期也只能押注在當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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