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才是最好的時代?「1992 年。」導演劉偉恒(BENNY)的答案非常篤定,為了記下這個「好年份」的吉光片羽,三年以來他創作了兩齣電影《王家欣》(2015)及《某日某月》(2018),將鏡頭瞄準1992 年,讓美好的人情事在銀幕重現。
不遲也不早,為何是1992 年? BENNY 在時間線上回溯,發現只有那年頭可以用上「燦爛」這個詞去形容。「又有四大天王,樂壇盛世,港產片一年有百幾二百套,電視劇也是最高質最多產的時候。而且港督彭定康來港,社會一片和諧氣氛,簡直就如許冠傑所講的『話之你九七』。」當年是應屆會考生的他,反叛基因作祟,竟瞞著家人跟老師寫小說,一寫就是長達100 頁原稿紙的作品,更勇奪青年文學獎小說組的冠軍。「我還記得小說叫《最後的對話》,1992 年就是容許我去發夢,如此純真率性的時代。」
黃頁情緣
至於《王家欣》這個真人真事改編的故事,則緣起自黃頁。故事講述主角喜歡上有幾面之緣的女生,於是決定眾裡尋她,在網絡、臉書、IG 未興起的時代,他只能靠「王家欣」這個名字在黃頁尋人,翻開電話簿,把姓王的住宅電話都打一遍,等上天給他機會重遇對方。
「我跟美術指導講,查電話簿那場戲一定要用泛黃燈光,主角房間書檯上要有檯燈、卡式收音機跟電話,三樣缺一不可。」戲中男主角黃又南使用的黃頁,原來是BENNY 特別為劇情需要而製作的,「該年代的黃頁共分港島、九龍及新界三冊,可是沒有人會把舊電話簿留著啊,遍尋不獲之下我們到中央圖書館碰運氣,果然順利借來一本讓我們照樣仿製作道具用。」觀眾看又南打電話打到上電台呼籲「王家欣」現身,也不由得為他緊張起來,同時又份外懷念昔日靠口耳相傳的溝通形式。「我要又南打電話後做記號,無人聽的標示『O』,要再打多次的標示三角形,確定不是『王家欣』就標示『X』。」劇情過了大半以後,不少三角形旁邊已經記下「X」,亦有些電話旁邊仍然是叫人期待的「O」;滿佈記號的那幾頁黃頁,就像一組看不懂的符碼,等待一位對的人來解讀。
從黃頁窺看世界
BENNY 說,父親從事建築相關業務,找建材、承辦、機器都靠黃頁;小時候百無聊賴,就會拿起家中黃頁翻看,「找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又會找劉德華的電話,結果發現有7 個劉德華,又笑一大餐。」即使找不著,也會順道看看其他的章節,「黃頁以筆畫檢索排序,找到『車』字的話,就會看到車廠、車行、車零件、車回收等等,一個字竟衍生出一盤生意,甚至一個行業!裡面全部都是香港人的生活,感覺『好地』(貼地),例如看到『陳金』這個名字,我就會想,『陳金是個怎樣的人呢?』好似窺探了別人的生活,又好似認識了一個人。」
就是這樣,從日常中學會檢索、整理、編彙,這些技能隨年月累積,即使BENNY 回流香港加入商台工作,及後執導,每日處理大量資料研究工作都能從容面對。「我們是幸運的一代,經歷過沒有電腦、互聯網的日子,我們會懂得處理事情最原始的方法。」
不過,不容否認的是,本地電影市道仍處於低谷,網絡時代,人們選擇宅在家「NETFLIX AND CHILL」多於看電影,大家高呼電影不死的同時,又如何將這逾百年歷史的舊物保持永恆如新?「早陣子戲院重播《英雄本色》,它雖然舊,但已經成為了大家的記憶。一班互不認識的陌生人在同一空間裡同步呼吸,因電影情節而同喜同悲,這經驗是會一直延續下去,也沒法被科技取代的。我相信,感動人心的作品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