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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觀主義者趙崇基:電影就是我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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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趙崇基從沒想過他第十八部作品的誕生,彷如歷經八年抗戰,早早就被圈入「禁區」。直到現在,發行和上映未能敲定,還有未來可能的一連串障礙。然而,《中英街一號》同時也見證著他和團隊,在傘運後如此亂世的自處方式,以及他們能力所至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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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當天,趙崇基從大阪亞洲電影節回港不到24小時,談到影展讓他回到創作者單純的感觸裡頭,《中英街一號》終於走到首映這步,如同畫了個圓。這個圓不在香港圓滿,卻意外地從日本觀眾不帶預設立場、純粹的眼睛裡,更貼近和還原故事裡的人性部分,沒有了政治表態或歷史罪名那種埋身的喧囂和爭拗,觀眾為任何一個年代任何一個國土也會出現抗爭的年輕人而落淚。電影才變回了電影。

「相信我未必能再經歷一次。香港觀眾複雜很多,在分化的社會裡,每個人抱著不同立場來看我的電影。」趙崇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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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氣

「我越老就越多火氣。」

「若社會太平盛世,我何必這麼多火氣?是什麼激到人有火?」

1961年生的導演趙崇基老馬有火,但他的底色卻是悲觀主義者,眼見上了岸的同代人更多選擇沉默,移民或拍合拍片,北上搵真銀,悲觀主義者選擇了「火氣」。

「香港還有沒有得救?我真的不樂觀。」

趙崇基的手機Whatsapp裡有個中學舊生群組,彷如香港社會的縮影,每當他和一兩個舊同學談起雨傘運動,DQ案或者立法會補選,關乎政治,總有人冷不防加插「祝你中秋節快樂」的長輩圖來,慌張地轉移話題。群組裡更多人選擇沉默,不聞不問。「沉默是幫兇,見你順民,那個『兇』還怕什麼,就繼續兇你罷。」

這是自我審查,爭相歸邊,還有傘運後無力感充斥的犬儒時代,一個Whatsapp群組是香港社會的縮影,一部電影《中英街一號》呈現此時此刻的噤聲和恐懼,比早幾年的《十年》更甚,更多人集體想像著「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舉定白旗,創作或言論逐步自行畫地為牢。

趙崇基從沒想過他第十八部作品的誕生,彷如歷經八年抗戰,早早就被圈入「禁區」。直到現在,發行和上映未能敲定,還有未來可能的一連串障礙。然而,《中英街一號》同時也見證著他和團隊,在傘運後如此亂世的自處方式,以及他們能力所至的行動。

「禁區」

儘管不同的訪問他多次覆述《中英街一號》由籌集資金,找演員,到「禁足」中英街取景,再到首映、發行等等一連串的荒謬碰壁,無名怒火還是一再而起,「每次一講就嬲,越講越嬲。」當初申請電影發展基金,是其中一位政府中人鼓勵他申請,大家還樂觀地認為香港題材應該沒問題。「我們的樂觀似乎天真了。申請不成功,他們解釋道,商業元素不足,但商業元素足我何必找你政府申請?」一早首肯的投資者聽說連香港政府也拒絕,猜度著「禁區」、「危險」的訊號,如同驚弓之鳥。

「其中一個投資者是我的朋友,他擔心我,勸我不要碰,『天意不讓你拍。』他說。」資金一再遞減,後來,天意讓他以三百萬好不容易地完成預計成本九百萬的電影,但那個「禁區」、「危險」的訊號由這天起一直沒消失,包括找演員時被「我仲返大陸拍戲」、「我不碰政治題材」或引用聖經「不能與當權者對抗」拒絕;團隊被列入黑名單,禁足沙頭角拍攝等。

「你問我為什麼不在香港首映?我們一早向香港國際電影節申請,他們拒絕了,連大阪電影節的總監也驚呼有無搞錯。你要和我爭論電影質素?你當大阪電影節的評審不懂看戲?我之前沒有和其他傳媒透露,因為不想像之前的《消失的檔案》、《十年》等淪為口舌之爭。他們不會承認自我審查或政治理由,只用表面的理由搪塞,但我會繼續質疑。」趙崇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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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

2010年,歷經六七暴動因派發宣傳單張而入獄十八個月的YP仔(Young Prisoner, 少年犯)石中英找上趙崇基,希望他拍套六七電影,還當年被誣衊入獄的左派人士公道和真相。趙崇基明白,石中英等人自覺被國家與歷史所遺棄,想追求「六七平反」,但歷史真相是什麼?《中英街一號》劇本書的序言寫道:「還是不同立場,有不同「真相」?當權者與人民,寫的歷史,看的真相,又是否一樣?」

「我有什麼資格在電影裡講,什麼叫真相?」他認為不能只用『平反』或『反英抗暴』講六七,年輕人一腔熱血背後的脈絡要梳理,像電影裡1967時空的游學修,滿腔熱血投入反英抗暴,他讀左派學校,父親也是愛國份子,英殖統治下見著不公義,還有文化大革命下左派工會的推波助瀾。各種因素造就一個角色的命運,是歷史風眼位裡「不得不」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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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撰寫劇本幾年間,香港出現一場又一場社會運動,皇后碼頭、菜園村、雨傘運動等,與六七之間有些畫面似曾相識,歷史在押韻,造就另一班年輕人抗爭的命運。「後來我們決定把它與現在社會運動放在一起作對讀,以兩代的年輕人出發,意義大很多。」

六七部份在資料搜集的過程中,趙崇基最常問曾參與過六七暴動的左派人士這條問題:「你們怎樣看現在搞抗爭的年輕人?還有六四天安門廣場那班年輕人?為什麼你們以前放炸彈搞抗爭就是愛國,愛社會?為什麼現在年輕人抗爭就變成了外國勢力?」同樣為社會不公義一腔熱血走出來,部分愛國抗爭者一老去,就敵視與年少的他曾經相像的年輕人,歷史輪替下,世代矛盾的韻同樣一路押下去。

「即時判斷當下的形勢很困難,我用年輕人參與抗爭最基礎的心態,看過去與現在。我沒有為歷史下任何定論,沒有需要。」趙祟基記得電影放映後,石中英的兒子看完好興奮,一向安靜的他,當天卻捉著他說:「我阿爸經常對我講六七歷史,我完全聽入不了腦,沒有感覺,但看完你這部戲,我終於明白現在的年輕人想什麼,阿爸那代年輕人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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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部電影拍給年輕人看。」

雨傘運動期後間,在街頭、校園裡趙崇基接觸過不少年輕人,從他們身上強烈感受雨傘後彌漫著無力感,和挫敗的沉重氣氛,此路不通,思疑還有什麼出路。年輕人的無力感,同樣是趙崇基的感受。電影下半部份,場景設置在2019不久的未來,傘運後幾年間,戲中的游學修、廖子妤和盧鎮業各自走上抗爭挫敗後的路。趙崇基將他「積極的悲觀主義者」的夫子自道,透過戲中游學修的口中道出:

「我不想電影完全絕望,戲中盧鎮業最後選擇移民美國,移民就不用看香港的淪陷和醜陋了,但生於斯長於斯,只要你留在這裡一天,就要做點事。像游學修說的二字,行動。拍一部電影是行動,寫篇稿是行動,你繼續支持自己的信念,良知就是一種行動。這是大家唯一可以做到的事。唯一。」

傘運期間,金鐘大台掛著「命運自決」二字,戲中的廖子妤反問,難道你覺得有我們真的得揀?「你真的覺得香港人有得揀嗎?這就是歷史。電影裡所有這班年輕人的選擇,都是歷史無可奈何的選擇,在歷史裡『不得不』的選擇。」趙崇基同樣在歷史洪流裡,以中英街一號》實踐了他『不得不』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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