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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韡——王國與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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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劉韡的工作室像他自己的一個王國。1800平方米的尺度,二十多人的團隊,劉韡自己幾乎全年無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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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座巨型工作室卻絕非Andy Warhol所開創的那類「工廠」;事實上,劉韡堅決反對那類「工廠」模式下批量複製的藝術生產方式。他將自己比作一頭「飢餓的公牛」,有著難以抑制的創造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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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韡,《無題》(局部),2019。作品致謝劉韡工作室


為什麼選擇這種工作室的創作方式?

不是選擇。是我的創作要求這樣,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方式。譬如就繪畫而言,如果我自己畫的話,很長時間應該就只能畫一兩張,就會陷入到一種重複的工作當中去。就做裝置而言,很多人做裝置,是會讓工廠去加工出一個成品來,但我無法接受這樣的方式。無論是從觀念上還是從創作上,我都無法接受。

主要還是從觀念上,因為我不能設想這種情形。當工人在製作作品的時候,我會不斷地坐在旁邊看,我會不斷地改變,我會感覺它到底是什麼,它會停留在哪裡。我覺得藝術作品很重要的一點,是它會有一個起點。但是我在整個做作品的過程中,不是為了不斷地加強這個起點或這個理由,我在不斷地改變,去抹掉這個起點,而且對我來說,抹掉這個起點永遠是最重要的。

每天我從家裡到工作室的路上,包括我自己的所有的現實世界,跟我的創作都有很大的關係,是能夠勾連在一起的。就是說,我是透過對這個外部世界的不斷接觸來看這個作品。而這個作品和工人發生關係,和工作室的所有場景都發生關係。因為工作室是非常豐富的東西,它亂七八糟,什麼都有,這樣才能讓這個作品去面對所有的一切。

如果是在一個空曠的地方工作,那是完全不一樣的。而當所有的東西在一起,它產生關係,我會不斷地改變,突然到某一點,我會覺得應該是這樣,就停止了。所以起點很重要。因為藝術是沒有標準的,所謂美和醜,只是判斷問題。

有時候當停止時,這個作品可能是很醜的,但是關鍵在於我們面對事情時的每個感覺。它不一定是美的,事實上我覺得任何東西美了就庸俗了,而藝術本身是一種對抗。另外,這種對抗,也是一種和觀眾、和整個現實世界的對抗。它不一定是精神的對抗,可能是物質的。譬如,現在這個作品,你們覺得它是美的,我不能接受。我就一定要找一個你們所不能接受的,用到這個現實世界當中讓你們去看。

這裡面很重要的一點就在於,它發起了一個觀看的角度,發起了一個問題,在一件作品被結束之後,產生了另一個起點、另外一個思考的起點。你會發現這是另外一樣東西,會想這個人為什麼這麼做這個東西?為什麼做這種事?所以,這是不間斷的,而不是說它是美的,就好,就過。所以,作品如果一旦發現它沒有什麼問題,我覺得問題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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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JACKET BY SANS TITRE, 

(RIGHT)JACKET BY JIL SANDER. 

作品致謝劉韡工作室


所以你的創作過程,有一個原初的想法,然後交給工人製作,你在旁邊觀看。這個過程,是不是可以這樣打個比喻,有點兒像把一塊原礦扔進一個透明的熔爐裡,你在一旁看它會冶煉到什麼狀態?

我並不會這麼完全地界定自己。不過,工人在做,我會在旁邊不斷地觀察、不斷地感覺、不斷地思考,我不知道這個作品一定要做成什麼樣子。但到了某一個點,我會感到這樣就可以了。我在不斷地調整作品的感覺。這是一個肉體的感覺。


雖然你沒有親身去製作,但是卻有一種身體感。

是的。因為現在這個時代,很多創作是沒有身體的感覺的。這件事很有意思,他們可能都是通過在屏幕上看來接觸所有的東西,他們對於現實的反應也是通過屏幕來反應,這不是通過一個原初的身體而有的感知。所以我做作品的時候,老是會深入地思考這個問題,就是我永遠都在思考的一個問題:什麼是藝術?

藝術到底以什麼形式來展現?我跟朋友聊天,譬如聊到一些年輕的藝術家說我要做一個雕塑,要做一個裝置,我說這不是藝術,關鍵在於你在講什麼。我知道你在做的是個雕塑,或者這幅畫畫得很漂亮,但我覺得,這和藝術沒什麼關係。這不是藝術。可能光看一個瓶子的時候,這會是藝術,一件真正的藝術作品,是來自它超出了我們所有人的想像。所以有時候,譬如畫寫實繪畫,我會覺得很難,因為你知道結果;我覺得藝術面對的永遠是未知,而不是已知。我不斷地思考這個問題。所以,包括雕塑也好,繪畫也好,我不能一個人在那兒工作。只有通過工人那種畫法來畫,它才有距離感。如果我自己畫,我會放進很多感情在裡頭,我在用筆的各個方面,都不會是一個標準的東西,但我需要一個標準的東西。因為最早從2004年開始,那時候我就不想放太多個人的東西在創作裡了,我覺得所有的都是要可控制的。它不可控在於它本身的不可控,因為圖像本身是不可控的;但是我要描繪這個不可控的東西時,要用一種可控的方式來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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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 JACKET & TROUSERS BY GIVENCHY, BOOTS BY BOTTEGA VENETA, 

(RIGHT)COAT BY STELLA MCCARTNEY, BOOTS BY GUCCI. 

劉韡,《無題》(局部),2019。作品致謝劉韡工作室


剛才你談到了身體的感知,它是非常即刻的、直接的。但是,當看你的創作時,包括今年在威尼斯雙年展上展出的《微觀世界》,2018年的《幻影》(長征空間個展),2015年的個展《顏色》(UCCA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會發現好像你創作所關注的是:顏色、幾何、材料、時間……你一直是在對構成這個物質世界的物性質素做抽離剝揀?

其實是反過來的,我在建立一個結構,然後把這些東西裝進去,就像一個建築師一樣。當一件東西有了結構,它就會成為一個有生命的有機體。我自己無論是思考現實也好,思考我個人也好,我都會試圖建立一個結構。譬如說我要做一件作品,但是說做作品就太複雜了,太感性了。就比方說我做個建築設計好了,事實上我不會去設計它,我是通過理念不斷地對它進行挖掘。首先有了一個理念,我就建立一個漩渦,中間是一個原點,然後形成十字架的結構;我把不同的插片插進去。但我需要的是有序的結構,將不同的結構,如是一片玻璃,插進去。它不是一個設計,而是通過觀念性不斷地來把它豐富起來,不斷地插進去。我是這樣的一個思維方式。

但是其實我覺得藝術家,講到最本質的,不就是形和色嗎?都繞不開這兩個最原初的問題。在UCCA的個展,那時候做顏色是從階級和區分來做。因為在我們這個世界,顏色被用來區分不同的東西、不同的人種膚色,用顏色來對各種東西做劃定。都是被標簽的。而現在我覺得,顏色只是一個符號,一個界限。一塊顏色,它可以不代表什麼,它就是一個區域,一個故事的標識,沒有其他任何意義。但是對我來說,這種沒有意義,就是在鎖定其他有意義的東西,就是在不斷地通過沒有意義的東西來呈現有意義的東西。

有時候作品對我來說,沒有具體的意義。而是你在製作它的方式上,你在創作方式和製作工藝上,就形成了藝術這種東西。而美感在於不在場的東西,在於你去除的東西,這些絕對是你能夠感覺到的。人是很有意思的,人是情感的動物,去掉的那些是能夠被人們感覺到的。去掉的那些是最有意思的,而且是不在場,但又在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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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 JACKET, SHORTS & BOOTS BY LOUIS VUITTON,

(RIGHT)TOP BY GUCCI, DRESS BY SANS TITRE, BOOTS BY LOUIS VUITTON. 

劉韡,《PUZZLE-B》,2014。作品致謝劉韡工作室


對你創作的評述往往會提到一個很重要的特徵,就是宏大。這個宏大我覺得不僅僅是尺度上的,更多的是觀念上的,是視野上的。你好像不是刻意地要把它做得大,而是你的思考點就總在一個高處……

因為我老想著結構問題。因為我覺得有關夢想的東西是通過結構來擠壓出來的。我不是通過小東西來建造一個大東西,而是將一個大東西,不斷壓縮,壓縮成一個小東西,是一個反向的概念。 


有時看你的作品,感覺好像你是在上面,俯瞰著造物。

有人說我像一個國王。他們的意思是說,我的工作就像我在建立一個自己的王國。


你自己也這麼感覺嗎?

真的有這種感覺。有一點兒,但我覺得我是內斂的。


怎樣的內斂?

雖然我的思維非常發散,但是我的結構是內斂的。


從觀念上而言,你好像總是會思考那些有關城市的運作、世界的構成、萬物的運行、存在、時間等本質性的宏大話題?

可能會。但是我自己思考下來,我覺得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不看小說。我不愛看小說,有點缺乏那種情緒。


為什麼?

說不上來。其實看小說也會被打動,但我不會去看。我也會去享受一種敘事的東西,但我不想做那種敘事,我更想做一種抽象的敘事。但我現在覺得我應該看看小說。


為什麼覺得自己應該看看小說呢?

覺得會有利於解釋吧,會有利於更好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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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韡,《被交還的權利》,2013。作品致謝長征空間與劉韡工作室


通常小說會設置情節讓讀者和人物發生共鳴,會描述人們之間很瑣細很情感化的東西。你是不喜歡這點嗎?

但是其實我最早是這樣的。最早會關注那種個體的情感經驗。但是從2004年開始,我就去掉了,因為我覺得太不真實了。我覺得糾結於個人的這種感覺,太不真實了。所以那時候我開始覺得要更多地與現實發生關係。我開始關注城市,因為城市是我每天生活、每天發生關係的地方,而我是一個藝術家,我就是不斷地感覺,接收所有東西,然後混合在一起,再釋放出來。

還有,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打破現實世界中那些被規定、被給定的程序。這個世界中很多看得見的東西都是假的,你必須靠抽象的方式來觀看這個世界。抽象的觀看方式,就是打破現實秩序的一個方式,重新來理解這個世界,這個世界真正的本質。

譬如《微觀世界》這件作品,就是在講我們如何從現實裡得到一些信息,再怎麼形成另一些信息。我們說微觀世界,它代表了物質世界的最底端,然而它是一個被描述的世界,是一個在文本當中無法被製造的、你無法親身經歷的一個世界。它是一個經由儀器觀測所得的被描述出來的世界。這就是真實性的問題。然而,是不是可能有另外一個世界?我們對於世界的描述是不同的;我是藝術家,我在描述一個世界,一個企業家、一個經營者,他們都是在不斷通過自己的工作,來描述這個世界。


這次克利夫蘭的個展,叫《看不見的城市》,與卡爾維諾的小說同名。這部小說你看了嗎?感覺如何?

我看了這部小說,覺得比較有共鳴。他的小說是非常結構性、充滿建築感的,小說的章節目錄本身,有很強的結構感,我覺得挺好的。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也可以做建築師,雖然我的作品和建築沒有關係。他的寫作方式,也沒有那麼多拖泥帶水,非常硬。


卡爾維諾的這部小說裡一個有意思的點在於:他給每個虛構的城市都起了一個女人的名字。對此你怎麼看?

我沒有注意到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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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 JACKET BY SIMONE ROCHA, PANTS BY SANS TITRE, BOOTS BY LOUIS VUITTON, 

(RIGHT) DRESS & BELT BY BOTTEGA VENETA. 

劉韡,《無題》(局部),2019。作品致謝長征空間與劉韡工作室


在同代的藝術家之中,你的創作力可以說非常強,無論是媒介的跨度也好,還是主題的更迭。但是任何的創作者可能都會有一個創作力的生命期,有些藝術家尤其在受到了藝術市場的認可後,也會進入一種職業化的「生產」模式當中。對於這個問題,你怎麼看?

首先,我無法接受重複。有些人可以一直對著一樣東西,不斷地深入去想一個問題,我也可以想得出來,但有時候我會諷刺自己,我覺得自己是飢餓的公牛。

飢餓的公牛,就是一個暴飲暴食的人。擁有無窮的慾望。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無論你所做的是什麼,但是不斷地像一頭飢餓的公牛一樣消費你的創造力,都是一種巨大的無意義,都是一件醜惡的事情。

但我無法抑制這種心情,無法忍受不斷地重複,沒有辦法,我必須要做新作品。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像在做筆記,等我老了,我會把所有的東西消化一遍,但現在我需要把所有的創造力全釋放出來。雖然,有時候我覺得這是很糟糕的事情。


為什麼覺得這種創造力的湧動很醜惡呢?

就是說所有的東西,如果不停地進行,無極限地伸展,都會同質化,我覺得就會喪失美感。哪怕創造力也是一樣。當今這個社會,資本消費的就是我們的創造力,因為創造力可以產生新的商品價值,資本不斷開發人的需求,符合資本的需要。所以,創造力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沒辦法抑制。每一件之前已經創作出來的作品,我都覺得是失敗的,所以不斷地去做新作品。但是對我而言,這個失敗是結構性的失敗。是戰略性的失敗,不是戰術性的失敗。


什麼叫戰略性的失敗?

就是我不是因為這件作品某個地方沒做好而覺得它是失敗,而是說我在思考這個作品怎麼能再發展它的形式,這是一種結構性的不滿,我覺得它沒能夠表達,放在現實當中是很無力的,是沒有意義的。即使,我知道繼續沿著這個方式做下去,會產生另外一種美感。但是我不會用這個美感,我還是會重新再來一遍,不斷不斷地,再重新去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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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FT) JACKET & DRESS BY MAX MARA, 

(RIGHT)TOP & SKIRT BY MAX MARA. 

劉韡,《謎中謎》(局部),2014。作品致謝劉韡工作室


「劉韡:看不見的城市」

日期: 2020年1月5日

地點:克利夫蘭當代美術館


日期: 即日至2020年2月16日

地點:克利夫蘭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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