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真正接觸,在2012年。
那年,阿部潤一(JUNICHI ABE)帶著KOLOR男裝秋冬系列在巴黎走了品牌第一場時裝騷,狠勾著全世界的視線。
但我懷疑非常多數的人並不理解阿部潤一,並不知道在他的設計內有一個平衡宇宙;無論是男裝或女裝,他總是以複雜多樣的物料來剪裁與展示那些充塞他腦內複雜而交疊的創作思維,似紛亂卻有致,設計風格非常強烈。
我知道世界上有許多時裝設計師整生只朝向一個品牌理念從一而終,阿部潤一顯然不是自己純粹的信徒,他說他著意的是感覺(FEELING),唯有當下所感,才是他想掌握的時尚語言。
複合建構 混亂美學
這個世代時裝都是消費品,每件設計師作品都有商業的考慮,可這些委實都叫人覺得沉悶無比。由來叫我們迷戀的那種時裝設計師形象理應堪為時代的先驅,至少他們設計出來的作品看起來跟穿起來要能帶給人不一樣的感受與細節,阿部潤一以衣服為載體的「感覺論」,令我想起川久保玲的「衣服空間論」,兩位對時裝設計都有超越服裝的想像(誠然,阿部潤一本就跟隨過川久保玲工作),均是需要人們在理解之後並確切使用才可體會他們當中的設計說服力。
曾經我因為一條不小心弄破的KOLOR古董布冬季長褲而心痛不已,後又在本地某大型時裝百貨看著一整列無人問津的KOLOR服裝而慨嘆香港人的不識貨,因此我一直很有意識地留意身邊有沒有同樣喜愛KOLOR的人,很想知道他們迷上阿部潤一的設計是出於什麼原因。
恰好回應著破損,阿部潤一解析著女裝今季的設計啟示。「最新季的設計之中加進了損壞的細節,以至呈現物料上的破壞,是基於我想藉此體現一種經過修復或即使已破耗了的物件的吸引力。」其中牽涉的並包括一種不是常規之內的形態美:「儘管那是奇怪的形狀,或非常大尺碼的女裝設計,我認為仍然能有一種吸引力。」跟循著理解他的思維,阿部潤一想要打破既定常規的手法,大概也包括無秩序下的混亂感,試圖集合各種元素再歸納出屬於KOLOR的實驗。「最近幾季我一直在想著錯置混亂的東西如何展現它獨有的美學,我覺得營造衣服的層次或許是一種可行的方式,也對應於不同物料的複合式運用,我在嘗試以多角度切入的視角手法表現這種混亂美學。」
時裝設計是工作 僅此而已
當年先是接觸到KOLOR的男裝設計,再認識他的女裝,大致感覺如一,說不出設計師很明顯要展示兩者有所不同的「分別」,我理解這都是阿部潤一意識之間的平衡理念,亦延伸至品牌店的建築概念上,跟設計衣服一樣,都是他世界觀的表現方式。品牌位於南青山的總店,推門而進就是一片猶如海洋的寶藍色地毯,天花為木構,牆身鋪以水泥磚。「我喜歡灰和藍;以前我很少用黑,然而最近自己逐漸在改變,如今我會說沒有哪一種顏色是不適用於KOLOR的。」就像我亦已不止一次強調對阿部潤一來說,平衡是個相當重要的設計概念,不管驅動著設計的構思多深層、儘管每件衣服的組成有多少個部份或選用了多少物料種類,繁密的整合靠著的是一道隱約不見的平衡防線;在訪問時沒有特意對此提問,反而是他自己說了起來。「對我來說,KOLOR關於現實,也是幻想,它是兩個空間之中恰到好處的平衡,這是我由一開始對KOLOR定下的目標精神,貫徹始終的精神。」在顛覆思維之中執意平衡,一邊逃離卻毋忘貫徹,也可算是一種奇行。「我只是想透過時裝設計這個媒介,表達一抹情緒,或一道感受,而這無法以言語築構。」對於時裝的未來,他亦明言無法回答。「時裝指涉的東西太多,然而對我來說,最重要的純然是我選擇了以此作為我的工作,僅此而已。」
有理由相信,一直喜歡KOLOR的原因是因為阿部潤一本人以及品牌的低調,活躍而不頻繁,帶衝擊但不過於張揚,要知道距離感永遠是保存美好印象的辦法,記得2012年時得知關於阿部潤一的個人資訊是他酷愛古董汽車,七年後的今天我問他能否跟我分享任何類型的一件個人生活事件,他告訴我:「我剛賣了擁有的三輛汽車,再購置了四輛。」我不知道讀到這裡你對他有何感覺,見微知著,反正我就是會一直喜歡他和他的設計。